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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店铺旨在为上流中产阶级以上的绅士们定制手工西装,像海戈这样一身工装夹克牛仔裤的打扮,显然不是这里的目标群体。
他大概以为海戈是个走错路的蓝领,只是为了自己上教堂做礼拜买套成衣,便带上一股摘不出错处的冷淡礼貌,客客气气地赶起客来:“抱歉,今天不开业,我们老板不在家。”
海戈不理会他,径直往店内走,学徒吓了一跳,舞着手上那匹高高的布料就拦在了他眼前:“嘿、嘿!你没听到吗?”
海戈把他轻轻拨到店面的另一头,直接走到了店后方的工坊门前。里头是个高挑个子的姑娘,穿着衬衣马甲西裤,套着长围裙,胳膊上系着袖箍,在用高亢激烈的嗓音叽哩哇啦地讲电话。一转头看到门前伫立着的高大身影,对方猛地抿住了嘴,一手捂住了话筒。
她有一双咄咄逼人的眼睛和坚强的下颌,此刻面颊紧绷,警惕地看着这个浑身散发着压迫感的冷面巍峨壮汉,显然把他认作了某类来者不善的地痞流氓,冷冷地问道:“有什么事吗?”
海戈说:“我来定做西装。”
她“哈”地冷笑了一声,“可不是,我干的就是这个营生嘛。”她的态度多多少少松弛了下来,和气地说:“今天下午不行。我有预约了,你换一家吧。”
海戈淡淡地说:“我还要回家做晚饭,你抓紧时间。”
女裁缝被气笑了,“好一个硬汉啊。”她讥讽地说,一双明亮的眼睛在海戈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捂着话筒对门外的学徒扬声喊道:“奥利弗!”
那个被甩到一边的学徒正把布料抱进来。他把方才跌倒沾了灰的布料掸了几下,放在货架上,气哼哼地远远站在海戈旁边,悻悻然望着他。
“姐,我可推不动他。”
“本来也没指望你。”女裁缝说,“去给这位绅士煮杯红茶,让他耐心等一小会儿——”
她扫了海戈一眼:“五分钟后我还没把这个电话打完,你再拆了我的店也不迟。”
海戈本就无意逞凶斗狠,只是不愿无谓地浪费时间而已。他坐在前店的沙发上,啜饮着店伙计忿忿不平又战战兢兢端上来的手工英国红茶,单就茶叶品质和泡茶手法而言,确实看得出这家店对质量和技艺的极致追求。
确实也没让他等上太久。几分钟后,女裁缝伊尔莎从后坊走了出来。她神情古怪,能看得出本应该是精明强韧的脸庞,此刻却双唇微张,一双褐色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瞪着虚空,愈发显得魂不守舍,醉意醺然。
她好像完全没看见坐在一旁的海戈,对着空气忽然出声道:
“兰波先生有恋人了。”
海戈手中的红茶猛地一抖,所幸他惯有的沉着镇定的脾气,让任何人都没法看出他心中翻江倒海的震惊。他正思忖是否只是巧合的重名,却听她弟弟奥利弗惊声道:“是那位斗鱼先生吗?”
伊尔莎苦涩又温柔地叹息道:“还能有谁?”
“……”
海戈沉默不语,幸好对方压根眼里就没看见他。伊尔莎神情恍惚,慢慢踟蹰到穿衣镜前,端详着自己秀丽的面容,和即使在衬衫围裙包裹下也能看出袅娜有致的身段:
“虽然我早就料到这一天迟早会来——像他那样优雅可爱、出类拔萃的人物,怎么可能长久地坚守独身主义呢?据我所知,不止一位事务所合伙人甚至是银行家都想把自己待字闺中的女儿介绍给他。而他竟保持这么久的单身状态,本已经是一种反常了。”
奥利弗停下手里正在熨烫衣物的活计,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震惊,好奇,既有为姐姐错失机遇的惋惜之情,更有一种八卦猎奇的兴奋劲儿。他咽了咽口水,讨好地笑道:“可惜了姐姐你当初忙前忙后,侍奉他那样殷勤——”
“哼,别胡说,我只是在未婚女性的矜持所能接受的范围内,尽我所能地体现一点敬业精神罢了。”
伊尔莎气哼哼地矢口否认,一面酸溜溜地自我开解道:“我怎么可能以为人家当真会对我感兴趣呢?这是一目了然的。像他这种受过高等教育、知书达理、风度翩翩、年纪轻轻就收入可观的社会精英,是绝看不上像我们这样自食其力的手工业者的。”
奥利弗同仇敌忾,充分施展酸葡萄战术,道:“我看他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像他这种人保持这么多年单身就不正常。如果不是私底下有什么怪癖,那肯定就是怀着奇货可居、待价而沽的心思,表面上心高气傲,暗地里不知怎么样使出浑身解数想要入赘豪门,指望巴结上某个大富翁的高枝呢!”
奥利弗一面说着,一面调转风向吹捧亲姐:“我看姐姐比我见过的所有资产阶级小姐都出色。对方看不上你,那是他品位庸俗。”
坐在一旁的海戈欲说还休,只得沉默地端起杯子再灌了一口茶。
伊尔莎迷迷蒙蒙地注视着镜中,喃喃道:“咳,真不知道能被这种眼高于顶的漂亮人物痴迷的对象,是怎样的天仙一般的人物?”
她迷醉地望着镜中自己干练挽起的、一头深褐色的盘发,轻声说:“她一定有一头蓬松闪亮的金发……”
“……”海戈忽然觉得自己鸭舌帽下的寸头有点发痒。
“一定是娇小玲珑的身段,还有着被鲸骨束腰勒出来的、盈盈一握的杨柳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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