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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钜子令啊!”余魂好奇又激动地接过手,仔细端详,“果然与典籍上的记载一模一样。”她将钜子令传阅给应淮山,转头问狄花荡:“其实我和应老二很想拜见一下钜子,可老大却叫我们不要去见他,为什么?”
狄花荡拧了眉头,不答。
叶阳辞替她说了心里话:“因为那个所谓的‘钜子’是恶鬼,她担心你们被他直接控制与利用,也担心你们会因为他的所作所为,怀疑起墨家的精神与主张。”
余魂发怒瞪他:“你什么意思!不要以为生得好看,姑奶奶就会对你多容忍几分——”
“余魂,暴脾气收一收。”狄花荡出言喝止。在沉默中挣扎了几下,她接着说,“叶阳大人的确说中了我的担忧。小鲁王卑劣不堪,但‘钜子’……墨家钜子绝非如此。”
余魂睁大了圆滚滚的杏眼,像是难以置信,旋即又狡黠地眯了起来。
“啊~~~”她语调一波三折地表达了戏谑之意,“其实我只是好奇,也不是真的很像知道钜子在想什么。像上次,他明知我们人马损失惨重,却还要求我们接着打高唐州,劫掠那些穷县,我就觉得是在把我们当枪使,所以干脆就当没收到游隼传信啦。反正我们听命的是狄老大,你说对吧,应老二?”
应淮山沉稳点头:“对。至于老大要不要听钜子的,由老大自己做决断。”
狄花荡饱含感情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而问秦深:“都说高唐王是古物鉴定大家,这枚钜子令究竟是真是假?”
秦深移来两盏油灯,明晃晃地照着桌面上的青铜符牌,手指在牌面上圈出了小小一角:“这部分是真的。”
狄花荡看着这不足指头大的一小角,怔住。
秦深解释:“只有这部分用的是范铸法,能在表面看到均匀连接的范线,铜、锡、铅三金配比也符合战国时期的风格。”
“真的就这么一点点,其他部分都是假的?这还能叫钜子令吗,该叫钜子末吧。”余魂觉得不可思议,反倒笑了起来。
“准确地说,其他部分是拼补的。”秦深耐心地逐一指点,“你们看,这部分的颜色就有细微的不同了,因为到了汉朝,青铜的合金配方更趋于稳定。”
他的指尖又移向符牌的另一侧:“这部分采用的是失蜡浇铸法,从这光亮富锡层看也符合唐代的工艺。
“最后这个部分,应是宋时补上的,但宋朝铜材缺乏,合金比例失调,导致颜色发黄,质地粗软。”
秦深下了定论:“钜子令在一千七百多年的时光中,早已锈蚀到只剩微末残片,经过历代一次次修补,又一次次损毁,最终成了个七拼八凑的四不像。由我来重新做一个,能比这个真多了。如果把它作为证明历任钜子身份的信物,那只能说——舍本逐末。”
叶阳辞点头,一针见血地说:“钜子该是墨家的思想火炬,而非仅仅是一块破铜烂铁的持有者。”
狄花荡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是放下心头负荷,又像是为心底早已萌发的芽寻到光亮的通道,使它彻底掀翻石板的重压,肆意生长。
她一巴掌拍在了钜子令上,将之拍得四分五裂:“全体墨侠今后再不奉钜子令。而响马‘血铃铛’也不再受秦湍驱策,相反,他才是我们最该除的暴。”
“怎么除?”秦深问她。
狄花荡睨着他和叶阳辞,反问:“这不是该我问你们二位吗?除掉秦湍,那些每天都在烧钱的墨工们,难道不该由你高唐王来养?响马‘血铃铛’自由了,但山东各府乱成这副鬼样子,叶阳大人不该想想办法,把你那块百姓们安家立业的乐土再扩一扩?”
秦深沉着地看她:“我一个连都家被烧光了的落魄郡王,可养不起墨工和机关术。”
叶阳辞也淡定地道:“我是知县,所辖之地三十里,不是想扩就能扩的。”
狄花荡神情微妙地打量他们,倏而一笑:“作为先鲁王之子,你的家不该是鲁王府么?至于叶阳大人,要是真在知县这个位置干一辈子,我就表演口吞双刀给你们看。”
她拍案而起:“既然要将我狄花荡拽上你们这条路,那就拿出领路人的气魄!韬光养晦那一套我明白,但不稀罕。我就是要锋芒毕露,荡尽人间不平事,要死就力竭而死,要活就痛快恣肆地活!”
“好!就跟着我们走。”秦深说,“我这里去留随意,但留就要听从号令,去不能背刺叛逃,有什么别的打算提前说清楚。”
他转脸看向叶阳辞。叶阳辞笑了笑,说:“我这儿只一条规矩——把人当人看。人但凡劳作了,就该吃饱穿暖,但凡不害别人,就不该被人所害。响马队伍如今成分驳杂,今夜之后,狄首领也该找时间肃清提纯了。”
秦深的规矩与狄花荡的治下之道不谋而合,而叶阳辞的规矩更是令她心生感佩。
她与随之起身的余魂、应淮山,一同向两人行了肃拜礼:“墨者之道,惟义是从。赴火蹈刃,死不旋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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