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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场宏阔,边上是两排极宽敞的工房。此时工房内灯光如昼,老远也能隔窗窥见屋内,葛衣短打的工匠们正被一群不明身份的匪徒控制住,个个双手背缚,盘腿坐在地板。
紧接着一扇扇窗户从内关闭,一个头目模样的走去关工房大门。
瞿境瞪着远视的老花眼,陡然叫起来:“那个关门的匪徒我认得,分明是高唐王府的侍卫统领——姜阔!”
秦湍眯起眼,冷声质问:“三弟,你的人为何绑我的工匠?他们只是一群手艺人,平日里给我搭搭戏楼子而已。”
秦深并未强行否认,只是一脸沉静:“二哥,我知道这些人都是你的宝贝。今夜马贼突袭鲁王府,我担心刀剑无眼,故而先将他们保护起来,以免误伤。”
秦湍冷笑一声,加快脚步穿越校场。秦深紧随他,离校场中央那座庞然巨物越近,越是感到山岳般险峻的压迫感。
这就是千机百变阁……在朝野间几乎沦为笑谈的古怪的“戏楼子”,此刻秦深亲眼见到它,仿佛直面蛮荒巨兽,心生凛然。
当看清这巨兽身覆铁壳与硬皮革,更有多层错落的瞭台与射孔时,他陡然意识到,这是一座墨家机关碉堡。
秦湍如见救星般,朝着面前的碉堡跑去,同时甩袖向秦深投出圆溜溜的一物,夜色中看不分明。
瞿境仿佛深知此物威力,登时朝场外拔足狂奔,一心只想尽快远离秦深。
秦深心知不能硬接,当即敏捷地避开。那东西落在他身后几丈外的空地上,在硝烟中将地面炸出个浅坑,果然是个掌心雷。
而秦湍趁此机会摆脱了他,冲到碉堡一层外侧的“悬脾”面前,从袖袋里掏出日常把玩的蚬木轴承,镶入凹槽中。
悬脾的门迅速打开,秦湍闪身进入,门又关闭。这方形大木箱便在升降机关的牵引下,载着人向上提升。
秦深追过去时,悬脾已升到他头顶三尺,且外部支棱着利刃,无法攀爬。
长刺的王八壳子,他皱眉啧了一声,绕着碉堡走一圈,发现另一侧悬脾还有个入口,但没有特殊钥匙无法打开。
秦湍想必已经躲进了巨型碉堡的内部。秦深后退几步,仰头望向五丈多高的顶端。
如墨夜空下,他恍惚感觉这头莽荒巨兽正在苏醒,带着浑身尖锐的铁制爪牙,要残忍撕碎周围一切活物。
一滴冰凉的水珠落在秦深的前额。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下雨了。
雨水里夹着冰雹,也夹着呼啸而来的利箭。
秦深纵身斜掠,射空的一排利箭咄咄钉在地面,将石板击得四分五裂。碉堡高处的射击台灵敏转向,捕捉着他闪避的身形,紧接着又是一轮箭雨。
铁镞擦着秦深的肩膀射过,他被逼得接连翻滚,稍有停滞,便是万箭穿心的下场。
机关弩自动装填箭矢,多个轮流射击,根本不给敌方一丝一毫喘息的机会。秦深想起了墨家城战中使用过的一种可怕机械,能持续喷射飞沙走石甚至铁质暗器,其名为——“杀”。
就一个“杀”字,毫无花哨,煞气冲天。
秦深俯身手撑地面,猛地向后弹避,追击而来的铁镞划破衣袖,深深钉在他身前。
只差一点,胳膊就要被钉穿了!
越来越大的雨势干扰了视线,他在生死关头抹了把脸上雨水,听见身后骤然传来一声清喝:“涧川!接剑——”
是截云。秦深心神一定,头也不回地向后伸出右手,握住了凌空掷来的配剑“飞光”。
郭四象握住陌刀的长柄,站在卫仓街的正中央。在密集落下的豆大雨点中,他将刀刃指向疾驰而来的几骑人马。
那是奉命来平山卫官署求援的鲁王府属官。
他不会让他们顺利走进官署大门,所以将身堵在必经之路上,来一个杀一个。
培风四人护送着两个婢女和孩子离开密道后,将叶阳大人的命令也一并带给了他。叶阳大人满满写了两页纸,郭四象执行得非常坚决和彻底。
他知道杀光求援者,只能拖延一些时间,鲁王府遇袭的消息迟早会传到平山卫。
平山卫指挥使闵仙鲤手下五千人马,若是倾巢而出围住鲁王府,无论是狄花荡手下的墨侠,还是乔装的高唐王府侍卫,怕是都难以抵挡,到时必然是一场破釜沉舟的惨烈血战。
他现在所能做的,就是把这场血战尽量向后拖延,给叶阳大人和高唐王殿下多一点时间,“断爪牙以至其孤立无援,夺中军而斩其主将之首”。
只要秦湍身死,以小鲁王为核心的政治联盟就将土崩瓦解。
奔马在嘶鸣声中倒地,郭四象挥了一下陌刀,抖落刀锋上的鲜血。街道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尸体,他抹了把脸,见又有两骑从鲁王府方向疾驰而来。
陌刀最擅斩马蹄,他在再次挥刀的前夕,听见马背上两人声嘶力竭地喊:“别动手!”“我们并非鲁王府的人!”
马至近前,一身富商打扮的五旬老者勒住缰绳,觌面问道:“你是在夏津城头指挥守城战,与叶阳知县配合着击退马贼的那位小将军?我在城头观战时,对你印象颇深,但你那时应是关注不到我。”
郭四象抿紧嘴唇,不吭声,戒备的目光投在他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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