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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要责罚你。”宋宝媛直起腰,“你起来说话。”
阿启没动,只是抬头问:“那小姐为何要留属下。”
“我有事情要问你。”
宋宝媛脸色有些苍白,她的指腹划过被自己叠在膝上的披风。
“今日平远侯说,郎君之前被京城……是什么意思?”
她没有说完整,但相信阿启明白她的意思。
“还有,他何时这么沉不住气过,怎就因为对方三两句羞辱,就冲动得动了杀心。”宋宝媛怎么也想不明白,“是之前发生过什么,还是他与平远侯此前就有过节,我不知道吗?”
阿启缓缓垂下视线,盯着地面。
他迟迟不出声,宋宝媛愈发心中生疑,“你怎么不说话?你之前一直跟着他,应该都知道的吧。”
阿启欲言又止。
宋宝媛诧异,“说话呀。”
“这个、这些,小姐是真的想知道吗?”阿启磕磕巴巴,“郎君并不想让小姐知道,而且,而且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不想让她知道?宋宝媛眉头轻蹙,“我既然问了,自然是想知道。”
阿启不知从何说起,他本就是不善言辞的人。
他纠结许久才开口道:“郎君其实从来不在乎别人说他什么,因为他早就习惯了。”
“属下以为,郎君之所以对平远侯动杀心,是因为被触及了底线,也就是,小姐你。”
宋宝媛不明所以。
阿启不自觉叹了口气,“小姐以前不怎么出门,所以知道的,可能和真实发生的有些不太一样。郎君上任大理寺少卿,得陛下重用,被满京城赞誉和追捧,其实也就近几个月的事情。在此之前,加之郎君身上的只有两个身份,罪臣之后,和商户养子。”
“因为是罪臣之后,清流不容,因为是商户养子,世家不屑。这两个身份带给郎君无数打压和排挤,在刚入书院和初入仕途的时候最为夸张。小姐应该还有印象,但不知缘由。老爷和夫人还在的时候,一个总喜欢给郎君买书,一个总爱给郎君制新衣,因为刚进书院的时候,郎君的书和衣服总是莫名其妙被泼墨、被撕破,甚至光明正大被抢。”
“好在后来结识了常公子和高公子,有他们二人真心接纳和维护,郎君才在书院有了一席之地,能安心读书。虽然那些刁难郎君的人仍旧不喜欢他,经常给他使绊子,但至少不会在明面上。也是因为有常公子举荐,郎君才入盛老的眼。原本郎君是罪臣之后,没有资格参加科举,除非有足够资历的人担保。风险很大,但盛老主动做了此事,所以后来无论盛家的人提出什么要求,郎君都一口答应。”
“中榜过后,郎君顺利进了大理寺,但顺利的也只有这一件事情。还是因为身份,没人瞧得上郎君,好像把脏活累活推到他身上都是理所应当的。前两年,郎君接手的都是最棘手、最危险的案子。可真当郎君耗尽心力把这些案子破了,功劳又被上官抢了去,做了当时大理寺卿的登云梯。忙到最后,郎君什么光都没沾到。但若有祸事,保准让郎君第一个顶上,以至于招惹一身骂名。”
阿启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外头骂郎君什么的都有,他们能毫无负担地说出最脏、最恶毒的字眼。今日平远侯说的那几句,根本不算什么。”
宋宝媛听着,已经将手中的披风揉皱。
她眼中泛红,“为何我从来不知道?”
“小姐这些年接连怀孕,多思多虑,郎君哪敢让小姐知道这些。而且、而且郎君也不可能想要小姐知道,自己的名声有多不堪。”
阿启眉目怅然,“其实、其实以前,郎君接连几日不回家,又或者很晚才回来,不只是因为忙,有些时候是因为受伤或者生病。知道小姐会担心,所以不想让小姐知道,防着被小姐发现。”
“还有,外头总传,郎君从不带小姐出门,是因为觉得小姐商户之女的身份拿不出手。可实际上,郎君是不敢。外人恶意太甚,他自己还深陷泥潭,怎敢把小姐拉入其中。他自知还没有保护小姐的能力,所以能做的,就是把小姐藏起来。”
宋宝媛像是呆住了,一动不动。
阿启已经能预料,这将是自己说话最多的一天。
“六安总说,跟着郎君命苦,好不容易熬过来了,结果又撞上小姐和郎君和离。当然,小姐怨怪郎君不够关心是可以理解的,郎君的确有很多做的不好的地方。但、他确实也不是故意的,一来他应付外面心力交瘁,二来他不懂女子的心思。有的事情小姐不说,他就真的不知道。甚至,他还分不清对小姐的感情,一方面觉得应该尊重小姐的选择,另一方面又见不得小姐跟别人亲近,所以总是做出让人无法理解、莫名其妙的事情。”
“但有一点能确定,在郎君心里,小姐绝对是最重要的那个人。”阿启肯定道。
宋宝媛皱起眉头。
“小姐是不信吗?”
宋宝媛沉默不语。
“小姐觉得郎君变了,确实没错。当初的郎君开朗平和,现在却杀伐果断,难以琢磨。可是这一路走来,他若不变,如何在大理寺站稳脚跟,如何为父翻案,如何守下万贯家业,如何保护得了小姐你和小主子们呢。”
阿启无声叹息,沉声道:“旁的不说,小姐能不能,别怪郎君不喜欢谢公子。毕竟,当年那个占了郎君功劳平步青云,还放任别人欺辱郎君的大理寺卿,就是现在的内阁首辅,谢公子的父亲,谢大人。”
宋宝媛如同梦醒,愕然侧目。
第93章和好
月光将人的影子拉得斑驳又细长。
谢予朝孤身走在巷子里,脚步缓慢,眸眼呆滞。他今日出门穿的白袍已经脏兮兮,胳膊上没有好好处理的伤口又流出了血。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瞧起来失魂落魄。
忽然听到杂乱的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眉头轻蹙。
十来个穿着相似的人突然出现,将他团团围住。
来的还真快,谢予朝心想。
正前方留了个缺口没人挡住,他想肯定不是留给他逃跑用的。果然,没多久,林管家亲自提着灯盏,从这个方向,朝他走来。
在其身后,还有两个小厮押着小思。
人质都有了,他就是有机会跑也不能了,不然也太不仗义。
“林叔。”
林管家走到了他面前,堵住了这个人形“栅栏”最后的缺口。
“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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