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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遇尘一愣,随即苦笑起来:“真是天外有天,若有机会,我自当讨教一二!只是想不到,竟会是他相助!我原以为他与你、与谢大侠……”
说着看一眼沈云屏,没再说下去。
沈云屏眼中复杂与温情交叠而过,忽然想起昨日池静波的话来。
她感激谢堑方锦,因为有这样的人在,才更证明她父亲这一生刚正笔直地走的路没有错。
只是她绝不会想到,谢翎同样对这种感情十分清楚明白。
秦嵬自己也已举起火把,微笑道:“范统领只要比过江判,或许真有问刀怪老头讨教的机会。”
范遇尘将这话咀嚼两回,忽然反应过来,险些叫出声:“他难道是你们——”
话未说完,便见前方岔路口处,在前探路的百灵鸟蹲在树上,自树梢解下布条丢下来。
火把虽亮,却只能照亮一小片黑暗,无月的夜晚,这小片光亮还不足以让秦嵬的视线在看远处时也能看清轮廓。
他只能听到布条飞动的声音,正要循声伸手,沈云屏已先一步抓住,不动声色地放在他手中。
秦嵬笑起来,还未开口,就听范遇尘道:“这方向真的没错吗?”
“怎么?”
这次不必范遇尘说话,沈云屏已沉声道:“因为这是折返临江捉月城的方向!”
第122章122:欣赏的对手,最终都会成为你最好的师父。
虽还未出觐州,但自此地折返捉月城也并非易事,需要不短的时间。
尤其是在冬天的夜晚赶路。
寒夜,无月。
道上只见三点火把光亮,随着马的奔跑而微微晃动。
马跑得却并不算快,因为马背上三人仍在交谈。
范遇尘犹在念叨:“难道第三鞭也在捉月城?否则他何必连夜折返。”
沈云屏一手攥着火把,一手控马前行,思索道:“若换做是我,绝不会将两把鞭子都放在如此近的地方。否则发现一把,剩下那把很容易便被一寸寸翻找给翻出来。”
范遇尘道:“捉月城虽说是正盟地盘,但城内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哪怕是正盟查探,也未必能查得出来。”
忽听秦嵬幽幽道:“或许正因捉月城内情况复杂,洪指头才绝不会将东西藏在城内。”
沈云屏猛然回头看他:“你是说?”
“我说过,他老了。”秦嵬语气平淡,却难掩讥诮,“一个不信任任何人的人并不是老,而一个不信任任何人,却因过往辉煌而自大且终日疑神疑鬼的人,就是一个老朽了。”
沈云屏不由叹道:“我想洪指头疯之前,应当已发现你对他的评价真是再对没有了。”
范遇尘夹在两个浑身长满心眼儿的人之间,只觉得自己白长了耳朵,因为听了与没听并无差别。
他急忙问道:“此言何意?鞭子怎会不在捉月城,第二鞭不就是在城内找出?”
沈云屏沉声道:“错了。”
“哪里错了?”
秦嵬微笑道:“第二鞭,是在聚贤堂内找出的。”
范遇尘忍无可忍:“你若要抬杠,便去当轿夫,何必来这里啰嗦!聚贤堂与捉月城有什么区别?”
秦嵬眯起眼,借着火把光亮,见范遇尘气得七窍生烟,不由哈哈大笑。
等沈云屏眼风扫来,秦大侠又立刻在马背上正襟危坐,严肃道:“区别就在于,捉月城是实打实的人多眼杂,而聚贤堂虽人来人往,但来来去去的,却都只有正盟中人。”
范遇尘意识到这一点,不由一愣。
“你记不记得第一鞭是在何处找到?”
范遇尘道:“枫山树下挖出的。”
秦嵬道:“不错,枫山总坛荒废多年,少有人至,与聚贤堂本质其实并无区别。”
没人去的废弃之地,与虽有人来往、却绝不会有生面孔的地方一样,都是“稳定”的地方。
沈云屏行进的速度已慢下来,看向范遇尘:“楼里藏匿重要物品,必要走三个流程。”
范遇尘道:“是,第一,藏匿地点必须要稳定。第二,安排监管的人手不得太近,但也决不能太远。第三,若无法安排监管,则需要有至少两名以上知道藏匿地点的百灵鸟。如此,既能保证物品安全,又能保证在需要取用时立即取出,同时还能保证若知情人有一死亡,还有记得地点的人在,不至于使物品自此下落不明。”
他说到最后,已明白了秦沈二人的意思。
秦嵬道:“你们能如此行事,是因为八方楼有足够多的暗楼作为‘稳定’的地盘,又有足够多可信任的人手来承担这份责任,我想,若一个东西足够重要,楼里甚至会有暗桩可以一生隐姓埋名,只为守住这个东西。”
沈云屏淡淡道:“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善堂早已不似当年,没有什么稳定的地方,”范遇尘喃喃道,“且从事后种种来看,洪指头藏匿三把恨罪鞭的事情并未告诉任何人,他不信任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秦嵬道:“枫山与聚贤堂匾额之后,都是不需要人特地看守的稳定之地,而出了聚贤堂,捉月城复杂多变,他既不愿让第二个人参与进他这自认‘保命’的计划里,又不能掌控这种多变,所以——”
范遇尘惊道:“所以他绝不可能将证物藏在城内!”
“我年少时,常听老人讲,一个人的结局,总与他的性格脾气脱不开关系,”秦嵬感叹,“我那时觉得荒诞,但年岁增长,却又觉得有几分道理。”
想到洪指头,想到池劲晟、公孙裕,再想到谢堑方锦。
这些或死或疯的人,都已走到了人生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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