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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拖着脚步走进来,坐在藤椅上,“你先下去,我待会儿。”
迎着谢镧疑问的目光,她又补充了一句,“你走吧,我一个人下得去。”
谢镧这才说:“有事叫我。”下楼去了。
等到脚步声渐渐走远,外婆才掏出里兜的老年机,她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一行一行在通讯录里检索着江沐的名字。
晚训刚结束,江沐回到宿舍一脱完鞋就把自己往床上砸。徐霞说得果然没错,新来的包揽一切杂活,累得他腰酸背痛。
裤兜里的手机贴着他的大腿发出一阵震动,他不情不愿地挪着手臂,抱怨道:“谁啊?”,一掏出来却发现是个陌生号码。
江沐没有存号码的习惯,这个点了应该也没有什么倒霉工作找上门,躺得骨头都懒了,他不愿动,就催眠自己是骚扰电话。
刚挂断又锲而不舍地响起来,他只好接了。
“喂。”外婆的声音从听筒里透出来。
江沐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喂,外婆啊。”
“小沐啊,外婆跟你说个事,你明天不是要回来嘛……”
她的声音又轻又小,让江沐想起上学时候的物理老师,讲课跟蚊子声一样,好像在唱摇篮曲,这个联想让江沐打了个哈欠,仿佛一瞬间被吸干了精气,倒床就要睡……
方向歪了点,他的头重重地磕在墙壁上,呼痛声被他咽下——
“明天谢镧下午要去相亲喏,可能没法来接你了,你自己回来吧。”
外婆也听见了他那头重重的磕碰声,忙问道:“怎么了啊?”
江沐咬着牙,痛得嘶了一声,也顾不得自己头痛,随手揉了下,着急地问:“没事,您刚刚说什么?谢镧要去干嘛?”他的声音都打着抖。
外婆安静了一会儿,又轻又缓地说着:“哦,就是他要跟他小学的一个女同学相亲,我怕他不好意思跟你说,毕竟先和你约了要来接你嘛,这孩子最好面子了。”外婆咯咯笑了两声,“所以我先来跟你打个招呼,到时候你不用等他,先走好了,他在外边吃他的饭,你回来吃我做的菜!”
江沐情不自禁地问:“谢镧知道吗……”明明前段时间还跟他表白,怎么现在要去相亲了呢?
外婆笑道:“傻孩子,他相亲他还能不知道啊?”
江沐感觉不到头在痛了。
外婆继续说道:“一转眼娃娃就到要成家的年龄了,到时候结婚肯定要搬去城里了,还好有你陪着我这个老婆子哦。”虽是怅然的话,语气里却不自觉带着几分喜意。
江沐强颜欢笑道:“谢镧那么孝顺,肯定不愿住出去的。”
外婆语气一下变凶,“那不行,没哪家女孩子愿意跟我这老太婆住乡下的,到时候就是他不愿意搬,我也拿着扫把给他赶出去!”
江沐干笑两声,“不早了,我先睡了外婆。”
他急匆匆挂断电话,又像是要去寻找什么证明,点进微信里,却对着对话框好一通发呆。
听外婆说你明天要去相亲,是真的吗?
删掉。
怎么突然就去相亲了啊?
又删掉。
相亲的那个女孩是谁?我认识吗?
又又删掉。
他敲打了很久,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他其实想问,是不是不喜欢他了,但是他没有立场问这个,因为是他一次次把对方推远。
他一句话也没发出去,谢镧却先来了回音。
【明天我有事,你自己先回去。】
江沐放下了手机,怅然若失。
不用再问了。
心绪
醉人的困意消弭得无影无踪,他坐在下铺,说不清心里什么感受。
他该感到高兴和放松的,因为谢镧终于不再执着他这棵树,愿意放开眼界多去见一些人。
可心头的茫然涌了上来,他回头看看,发现唯一一个愿意靠近自己的人已经默默走远了。
挽留的手落在空中,他用力一握,只摸到一团空气。
“挺好,挺好。”他自言自语道。
有什么感情能海枯石烂不变迁?迟早的事,还省得他提心吊胆地害怕哪一天这感情偷偷溜走了呢。
本来就不属于他的东西,他只是借着些许火光温暖了一下被冻僵的肢体,差不多就要走了,不然就太不礼貌了呀。
他靠在床头茫然地想了一会儿,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第二天出奇地倒霉,先是不小心睡过头,拌颜料的时候又失手打翻了一个小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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