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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完全没料到明翡骨子有这般硬。
但只需多费几秒,明翡一定坚持不住。
她也感受到力量在不断流失,手开始发抖,腰也越弯越低。
僵持之际——
“碎碎平安。”
一道男声,拨开了这边对峙的压抑氛围。
蒋序之循声看去,下一秒便放开了手。而明翡自知现在表情不太体面,仍旧低垂脑袋,暗中抹泪。
“小章,这不是个好意头吗?”
明翡终于抬头。
她来到此地第一眼关注到的男人,长腿搭起,手握着杯酒,原本搁在膝上,说话时,微微举高,朝章肃的方向敬了一敬,“何必难为一个小姑娘。”
章肃表情微变,不仅给杯子倒满酒,还亲自起身走到碰得到男人杯子处,矮身回敬,“四哥,要不是孟怀端的作品太难得,期待了好久,给我送上来个坏的,我今天都不会那么生气。”
钟聿行抿了小口,章肃则一饮而尽。
“生气归生气,不要把场面弄那么难看,搅了大家兴致。”
“是是,我有做得不妥的地方。”
“被传出去,丢的可不是你的脸。”
明翡不知道,但章肃腿已经战兢,他又倒满一杯,歉意诚恳,“我的错,一个大男人难为一个小姑娘,还得是四哥宽宏。”
钟聿行放下酒杯,再一抬手微扬,“让他们出去吧。”
由始至终,他都不以责问的态度,只是心平气和,便让一个咄咄逼人的上位者,当着众人面反躬自省。
明翡无端想到早前,廊口处那个男人。
连声音,亦存有一种深海的沉静。
蒋序之示意她跟上,然而,彻底走出此处的上一秒,连明翡自己也猝不及防。
她回了头。
探究地看过来,与钟聿行的眼神,相撞于空气某个不确定的焦点中。
明翡半张脸遮在一匹织金妆花缎的束起的帘子背后,上头勾出一只蝴蝶,极细的银线绣得翅膀半透明,如天光乍起时的薄雾。
屋内富丽堂皇,灯光斜照时,蝶身能折出细碎光斑。她眼角还噙着未干的泪花,与这碎光相互照映着,好像有只蝴蝶当真停驻到她眼前。
蝶本柔弱无骨,又衬出她一双眼睛,如此倔强。
他在看她。
对视的一秒,明翡心脏的节奏,当即失态。
然而,她也只顿了一秒,便与他眼神擦过。
走出四合院,门口描着永和二字的牌匾镂金错彩,和里头华堂丽室交相辉映,谁也不输谁的富贵风采。
蒋序之走到车前,开主驾门时,对一瘸一拐快走到后座的明翡说:“你自己打个车回学校吧,我给你报销。”
他实在没心情绕路,还得筹谋接下来的事情,哪怕亡羊补牢。
今晚着实称不上是明翡的错,他甚至百分百相信,一定有明翡口中那个冒失的女生存在。她对孟怀端十足十的敬重,不可能轻待他的作品。
可刚刚……
“不用,我坐公交。”明翡收回预备拉车门的手。她眼神垂到地面,似也不在意蒋序之不送她,她就得走十五分钟到站台,再坐一个半小时公交回学校这件事。
蒋序之原想带过两句自己的迫不得已,可明翡已经往巷口走去,她没有方才瘸得明显、缓慢了,刻意控制住一只脚轻一只脚重的幅度,匀速走着,也走不快,旗袍窄短,划出她每走一步的最大范围。
几十秒后,一台保时捷错过了她,卷起一阵强烈的风,挟有干燥的尘土,落在高跟鞋面上。
明翡等到车开过看得见的那个红绿灯,才停下走动,身体挨墙,白颈上渗出微薄的一层汗。
她有点走不动了。
刚崴下去的瞬间,像有块烧红的铁猛地砸向骨头,痛没有慢悠悠上来,而是脑袋直接“嗡”一声空白的剧痛。过后,她能感到脚背肿起来的速度,皮肤从白,到透出不正常的红,再从红里渗深浅不一的青紫色,而痛感也在随着颜色变化加剧。
多走了几步,如今害得撕裂一样的疼,拿尖锤一下又一下地敲。她后牙咬紧发麻,太阳穴跳得像马上破开皮肤,才忍着走到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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