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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侍郎与老王爷皆是一愣。
“神女言,”萧云谏放下茶盏,“‘尔等既为聆听教诲、涤荡凡尘而来,北境正值用人之际,边军大营、城墙修筑、铁石矿场,皆是体察民情、磨练心志之佳处。便去那些地方,亲身历练一番,唯有知晓民生多艰,方能奠定真正的大道根基。’”
“什……什么?”周侍郎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让这些金尊玉贵的宗室子弟去军营、工地和矿场做苦力?这哪里是聆听教诲,这分明是流放惩戒!
老王爷也是面露难色:“襄王殿下,这……这些子弟毕竟是天潢贵胄,身份尊贵,让他们去做那些粗重活计,恐怕于礼不合,也有损天家颜面啊。”
“天家颜面?”萧云谏轻哂一声,“神女乃超脱凡俗之人,在她眼中,众生平等,何来贵贱之分?唯有亲身体验民间疾苦,方能褪去骄矜,明心见性。此乃神女亲授的‘大道教诲’,莫非诸位觉得,所谓修行大道,只是坐享荣华、安逸享乐?”
他语气加重:“还是说,诸位觉得,父皇遴选这些子弟前来,并非为了真心求道,而是别有用心?”
这一问如同惊雷,顿时炸得周侍郎与老王爷冷汗涔涔,他们哪里听不出襄王话语中的敲打,若再坚持,不就是坐实了陛下别有用心,质疑神女教诲?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莫说他们,整个宗正寺和礼部也担待不起。
“不敢,不敢!”老王爷连忙躬x身,“神女教诲,意义深远,我等凡夫俗子一时未能领会,殿下恕罪。既然是神女之意,我等自当遵从。”
周侍郎也只得咽下苦水,挤出笑容:“是,是下官愚钝。神女用心良苦,是为锤炼这些子弟的心性,是他们的造化,造化……”
“如此便好。”萧云谏满意地颔首,“陈锋。”
“在!”陈锋应声出列。
“由你安排,将这些宗室子弟分派至各处历练。记住,一视同仁,不得优待,务必让他们深刻体会神女这番‘教诲’。”萧云谏吩咐道,又颇为体贴地补充了一句,“当然,若其中有人无心此道,也不必勉强,送他们回京便是。”
“卑职领命!”陈锋朗声应道-
待那两位使者面色悻悻地退下,姜荔才从一旁的侧门走进正厅。
“都打发走了?”她走到近前,随意地点了点那本画册,“这就是那些精心遴选的宗室子弟画像?”
萧云谏无奈地看着他,低唤了一声:“阿荔。”
“哎呀,我就好奇一下嘛。”姜荔拖长了调子说道,她随手翻开画册,只瞥了一眼,便嫌弃地皱起了鼻子,“啧,好丑,尖嘴猴腮的。”
她饶有兴致地一页页翻下去,继续毫不客气地点评:“这个脸太圆了,这个看起来像纵欲过度,这个一脸呆像……怎么还有个小孩啊!”
萧云谏闻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画上是个约莫十岁左右的男孩,眉眼尚带稚气,穿着却已是十分正式的小袍服。他不由得失笑,摇了摇头:“这是太子的幼子萧恒瑾,正经的皇孙。大皇兄这次为了巴结你,倒真是下了血本啊。”
“可千万别送来。”姜荔连连摆手,“弄个小孩过来,到时候还不知道谁伺候谁呢。”
萧云谏伸手,轻轻将那本画册从她手中合上,拿到一边:“既入不得眼,便不必看了,免得污了阿荔的眼睛。”
他执起姜荔的手,轻轻摩挲她的指节:“阿荔方才倒是看得仔细。”
姜荔笑嘻嘻地反手捏住他手指把玩:“我就看看皇帝那边送过来的‘美人计’是什么水准的嘛,结果全都歪瓜裂枣的,没一个比我们阿谏好看。”
听着她毫不掩饰的偏爱,萧云谏脸上化开笑意,牵着她的手朝书房走去:“阿荔眼光甚高,他们自然入不得眼……对了,南境那边传来消息,那个谢淮舟似乎也在打听你的消息。”
“他打听我做什么?”
“也许是对手,也许是目标。”萧云谏目光微凝,“总之,我已派人深挖他的底细,在摸清虚实之前,我们暂时静观其变。”-
当萧云谏借“神女口谕”下达的“教诲”传到那些养尊处优的宗室子弟耳中时,顿时掀起轩然大波。
这些金枝玉叶们原本幻想的画面,是在仙姿缥缈的神女身旁品茗论道,聆听仙音妙语,甚至运气好的还能凭借才貌博得神女青睐,一亲芳泽,哪里想到竟会是被发配到做苦力的地方。
他们群情激奋,纷纷叫嚷着要面见神女本人,讨个说法,认定这必是襄王萧云谏假借神女之名,行打压折辱之实,以免分薄了神女对他的宠爱。
可是在北境军的严格执行下,他们还是被半请半押地送往了指定的地点。有的天不亮就要被军中号角惊醒,跟着士兵们摸爬滚打,一同操练;有的与民夫们一起肩挑手扛沉的石料,汗流浃背地参与修筑道路和城墙;更有甚者被分到铁石矿场,与煤灰铁屑为伴,天天灰头土脸宛若役工。
不过几日工夫,便有人哭爹喊娘着要求返回京城。萧云谏也没有多加为难,让陈锋派人将他们送走。剩下的几人,要么是因家族严令不得返京,要么是确实体味到了些许“民生多艰”。至于他们心里到底是怨怼还是别的什么,便只有自己知道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关于南境以及谢淮风的消息也纷纷传到了北境。
“殿下,我们奉命详查了谢风的底细,现已查明,此人确系故太子萧宇的旧部无疑。综合其他线报佐证,谢淮舟是故太子遗孤的可能性极大。”高娘神色凝重地对萧云谏禀报道,“谢淮舟曾经在军中声名不显,然而就在数月前,他突然性情大变,行事更显机敏果决,骁勇异常。凭借那所谓的‘神弩’之功,镇南王对其青眼有加,已破格擢升其为游击将军。”
“故太子萧宇旧部义子,数月前性情大变,拿出超越此世的‘神弩’图纸……”萧云谏看向一旁的姜荔,“阿荔,看来我们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了,那东西果然附在了他的身上。”
姜荔兴致勃勃地问高娘:“那他还拿出什么新东西出来没?”
“确有一物,名为‘玻璃’。”高娘点点头,有些惊讶姜荔猜到了自己接下来要禀报的内容,“此物澄澈透明,光洁无比,远胜寻常水晶,更非现有琉璃可比。镇南王已着手筹建工坊,意欲大量烧制,据说此物在南境贵族间已引起轰动,价比黄金。另有一物,从探查到的零碎消息拼凑,似乎与炼铁有关,但具体为何,尚在秘密试验中,未能探得全貌。”
“啊,我知道了!”姜荔拍了下手,“多半是高炉炼钢法。”
萧云谏询问:“何为‘高炉炼钢法?’”
“就是一种炼铁的方法。”姜荔解释道,“用特定的炉子和方式,可以炼出一种品质更好的钢铁,用这种钢铁打造的兵甲,会更锋利,也更坚固耐用。”
她“啧”了一声:“这么快就把玻璃和高炉炼钢法都兑换出来了,他积分还挺多的嘛,看来这系统对他颇为优待啊。”
萧云谏也很快想通其中关窍:“神弩可强军,玻璃可敛财,炼钢法则可使兵甲更利——如此看来,这谢淮舟所图甚大。”
高娘闻言神色也迅速变得凝重,她立刻躬身请示:“殿下,此人借‘神物’崛起,羽翼渐丰,若任其坐大,假以时日必成巨患,动摇我们大计根基。”
“自然是不能坐以待毙。”萧云谏指节轻叩案几,沉吟片刻后,目光转向高娘,“高参军,将我们手中所有指证谢淮舟乃故太子遗孤的线索与证据,通过暗线渠道即刻密送瑞宁公主处,她知道该如何做。”
他顿了顿,继续吩咐道:“让我们的人继续盯着南境,严密监视谢淮舟的一举一动,同时,设法弄到那‘神弩’和‘玻璃’的实物,若能拿到部分图纸或窥得制作流程更是大功一件。至于那炼钢法……让潜伏的人多加小心,宁可慢,不可暴露。”
“是,末将领命!”高娘抱拳。
第80章反了
萧云谏又看向姜荔,冷峻的眉眼柔和了几分:“阿荔,若你平日修炼之余得空,不妨去工坊那边转转,或许那些工匠们所做之物能勾起你些许印象。如果有零星半点的线索提点,依北境工匠之巧思,兴许很快摸索出仿制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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