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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那晚回家的时候他刚放下书包,就见客厅里爷爷奶奶面色沉重地盯着他,发出接连的质问。
“怎么了?”他预感不对地走到沙发旁,还没坐下脸上就重重砸来两本书。
本能要躲,但面前的是家人,他没怎么动,只是微微侧了下避开锋利的书角。
“才开学多久你尽学坏不学好是不是!”
“你看这些脏东西!你还耍朋友!你才几岁你要做那种事情!”
劈头盖脸的斥责里,他把薄书翻面,入眼便是些露骨的照片和文字,他呼吸一怔,视线落在扉页规规整整的两个落笔署名——“楚明”。
瞬间,无力感从头到脚兜来,他那时候练和写的俱是行书。
“还读什么书?越读脑子越坏掉!”
“难怪你妈要把你送回来,你就是这副德性,我们活该啊,要来养你!”
……还有些什么话都完全混乱在轰鸣的脑细胞里了,只有那种用力到极致的摔门声还残存在听觉细胞里,他怔怔地看着空荡下来的房间,头皮发麻地滑坐到沙发。
屁股底下垫着的是一摞叠好的被子,他没滑到地上,静静地看了两眼情色杂志,极轻地叹了叹气。
茶几上摆着果盘零食,平时待客才拆的老牌子花生酥正齐齐整整地码在盘里。
那天晚上月亮也不圆,但窗外却格外亮。
他感觉浑身向外生长的刺儿都回缩了,狠狠地戳进皮肉往内脏去钻,生痛生痛的,都说人的骨头是硬的,但那天他却觉得,仅仅是呼吸的牵扯,骨头连筋都在颤动,不堪一击。
第二天他去学校,日常习惯性在后门招呼他的魏天依旧在,吹着泡泡糖大声说:“叫我声天姐,我让你进去!”
他微微抬眼,白茫茫的视野里有个少年嗖地转身,凭借着大步长和高步频飞速窜到前门,在女生还没跑完过道四分之一便轻快进门,颇为遗憾地说了句:“再说吧。”
少年的声音和身形渐远,只余下一声疲累不堪的:“天姐。”
魏天瞳孔猛扩,难以置信地给他让开进去的路,反应良久才发出滔天爆笑。
在那之后21班总是异常安静,课堂再没有一道笔直的身影斩钉截铁地说“我没错”,只有沉静之后微弱的一声“对不起”……
遗忘的速度总是那么快,有时候他都会忘记自己原本是什么模样,曾经夜里想过的“三年而已,很快就过去了”,渐渐地却成了“时间过得真慢啊。”
……
“我想了想,你去跑三千,快点还一分钟检录时间过了!”
他微顿,犹豫半秒后去检录。
那天操场天色暗沉,翻滚着的乌云充斥大半块天空,呼吸间是令人呼吸滞涩的寒意。
他静静地跑着,耳边是大声的叫嚷和无数声呐喊,但没有21班,也没有楚明……好像就是因为这一次,空腹状态下近乎自虐式的三千米长跑,他心态陡转,好似在长久的隐忍里彻底折腰。
三年,就这样,也不是不可以……
……
眼眶边缘一点点被热气蒸得发干发涩,楚明目视着的前方灰蒙蒙一片。
耳边哄哄乱乱,稳健的脚步却栽向虚浮,呼吸在炽烈的蒸晒和强烈的窒息感里逐渐凌乱,他意识沉散地丢掉了步频。
“诶?”赵逵逵忽地伸手指着持续往后掉的楚明,虽然和下一位选手差了有近百米,但趋势非常不对:“楚明这是怎么了?”
江淮早在半圈前就拧着眉,闻声丢出一瓶水给他,反手拽着喇叭哥便往前挤。
喇叭哥飞快跟上:“江哥,怎么了?”
“进弯道你就喊楚明,”江淮敛眉面色沉冷,伸手抓住警戒线不悦地看着选手里格外突兀的楚明,轻声:“大点声。”
喇叭哥开始蓄力:“遵命!”
……
耳鸣了。
楚明想要挣脱这种深海海水压强般的窒息感但有些无力,眼前闪过一张张脸,笑着的怒着的,每一张放大杵到他瞳孔前就跟刀片掷来一样,难以自抑地他呼吸发紧。
浮浮沉沉间有什么声音在穿透鼓膜,一阵高过一阵,天灵盖被震得发麻。
意识有瞬间的破裂,他什么也没听清,视野片刻转入黑沉,要陷下去的前一息,意识裂痕里传出一声熟悉的口哨声!
轰——
潮浪般的呼声翻涌着撞进耳膜、脑海,神经条疯狂鼓动,一瞬里色彩和声音一同亮在视网膜前。
楚明从真空般的停滞里挣脱。
江淮拍了下喇叭哥,示意他别喊,与此同时熟练地再度吹出一声哨。
九号选手应声回头。
骤然被填充满的耳朵里没有具体的词汇,由暗转亮还带着浓重晕眩的视野里,却刻进一张被阳光映得冷白的脸,触目惊心。
楚明虚浮的双腿顷刻间被唤醒的灵魂接管。
“喊,”江淮松了口气,拍喇叭哥。
“九号楚明!九号楚明!”
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即将越过警戒线的观众被感染到发出猴叫:“九号九号九号九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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