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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累,我走不动了。”
“那怎么办?”他站着看我。
“你背我。”我理直气壮地。
我想起之前他带着我从希尔矿场逃离的时候。那时候我伤了腿,子弹卡进小腿肌肉,坠楼的时候还扭伤了脚踝。那时候他就开口说要背我。那时候我真倔真硬气,血浸透了半条裤子还说“不用”,硬生生自己撑着走到了飞艇上。
但现在我才不要自己走。因为今天我喝多了酒,还伤透了心。
龙背转身,然后他蹲下。
“我背你。”他说。
我露出一个得逞的笑。
我趴在他背上,他背着我往外走。
通道里传来交谈声,来看晶蛾求偶仪式的并不止我们两个人。
“据说凡是看到过晶蛾求偶仪式的有情人都能终成眷属。”
我在黑暗中听到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是真的吗?”我指尖绕着龙的短发,我问他。
“传说里是这么讲的,但到底是不是真的,我们可以再等一段时间试试看。”他回答。
果然,这个居心叵测的家伙。我就知道他带着我走这么远,绝对不光是为了让我开心这么简单。我把脸埋进他肩窝,我感到自己现在安全、舒适、平静。我已经有好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我们回去还要多久?”我一边问一边轻轻打了声哈欠。
“一个小时。你要是困了可以先睡一觉。”龙回应。
“唔。”我下巴抵在他肩膀上,我睁眼看月亮,我贪心得还有个愿望。“上次你跟我说过的话,能不能再和我说一次?”
“什么话?”龙托住我的腿把我往上掂一掂,让我能趴得更舒服。
他忘了他对我说过什么话。我皱一皱眉,闭上眼睛,“算了。”
我重新闭上眼睛。就在我意识飘忽,马上就要睡去的时候,我突然听见他开口说话。
“我爱你。”他说。
他的嗓音如流淌的月色一样温柔。
我闭上眼睛,心满意足,沉沉睡去。
第67章
我并不太清楚那夜后来又发生了什么,我趴在龙的背上睡着了,我只依稀记得那晚轻纱一样的月色,还有在回到房间之后他轻手轻脚地把我放到床上,帮我把鞋子脱掉。但哪怕他的动作已经很轻很轻,我还是短暂地从睡梦中醒来。我拽住他的手臂,仗着睡意和酒劲儿无理取闹。我抬腿,足尖抵到他腹部紧凑的肌肉,我还环住他的脖颈,把脸贴在他肩窝上坏心眼地蹭。我跟他说我要洗澡,我不洗澡睡不着觉。但说完这句话之后我便丢开环住他脖颈的手,翻身闭上眼睛睡倒。别管我到底是真睡倒还是假睡倒,我已经感到在方才那番无害的推搡间他被挑起的欲火。虽然我很想洗澡,但我最好还是别冒这个险。
在我翻身睡倒过去后,龙并没有锲而不舍地纠缠。我在黑暗中闭着眼,我能感到他就在床尾的位置安静地凝望着我。他会扑上来压住我吗?他会捉住我的手臂不让我动弹吗?他会看穿我假装睡倒的伪装吗?
我感到龙在黑暗中缓慢地靠近我。我一边勉力维持着睡眠时该有的呼吸频率,一边感受着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一点点攫紧——一种甜美的刺激。龙最终悄无声息地移动到我身侧。我在黑暗中感受到他向我伸出手。
伪装就要被戳破了吗?我的心就快要跳到嗓子眼。
但他只是轻轻撩开我耳边零碎的发,然后他俯身,在我额角落下一吻。
“晚安。”我听见他说。然后我就真的睡着了。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天光落进房间的时候,我就朦朦胧胧醒来了。
我先伸了个懒腰。我在伸懒腰的时候踢到另一个人的腿。
我翻转身,然后才发现龙正睡在我身边。他侧卧着把自己蜷起来,短发凌乱半遮住眼睛,看上去像只脾气很好的大型犬。他被我踢到,微微睁开眼,“醒了?”他问我,声音有点哑哑的。
昨晚的记忆一点点回笼,我想起格里芬的那些伤人伤己的话,想起架空层火树银花的晶蛾,想起龙背着我走回基地,想起他说的那句“晚安”和他落在我额角的那个吻。
“嗯,醒了。”我趴到龙的身边,抬手揉他的短发。
他很配合地在我掌心蹭一蹭,然后又闭上眼。“我好困,我要再睡一下。”
我被他逗笑,“好,你昨晚背我回来辛苦了,你再睡一下。”
我轻手轻脚下床,收拾好洗漱用的东西去淋浴间。在出门前我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又折返回来。我走到床边,俯身,学着龙昨晚的举动。我撩开他的发,在他的额角也轻轻吻了一下。“晚安。”我轻声。我看见龙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这是很奇妙的体验。在龙之前,我从来没被别人这样对待过,也从没这样对待过别人。这是原本不属于我生命的温情。现在我突然拥有了这种温情,这种温情像流水,毫不起眼却无孔不入,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填补弥合我碎裂的过去-
我走出房间,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然后走到了基地的食堂。今天我起的还算早,总算没有再错过早餐。我夹了两片黑面包,拿了一碗酸奶,走到都柏身边坐下。我没看见格里芬的身影,我猜测他是去车间里去了。
都柏一边把黑面包撕成条,一边偏过头来打量我,“今天这么早?”
我知道他在含沙射影些什么,不过我脸皮厚,我尽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听出来。我看一下挂在食堂墙壁上的钟表,“不早了,都八点半了。”
都柏用面包条沾一点酸奶,他点头,“你们昨晚上去哪儿了?我们等到散场也没见着你们。”
“我们去了一个被称作布尔拉普的心脏的地方,”我面上的表情很坦荡,“我们去看晶蛾求偶了。”
都柏被我听上去不着边际但又纠不出错的回答哽住,他拿起杯子喝一口白水,然后点点头,“你们兴致倒是挺高的。”
“人活着不就是求一个开心吗?如果能让自己开心的话,干什么非要和自己过不去?”我挖了一勺酸奶放进嘴里,酸奶比我想象中的要甜。可能生活原本也没有我想象的那样艰难。
都柏沉默一下,然后他端起水杯,和我的酸奶碗碰一下。
“昨晚你走之后,格里芬就没再开口说过话。我也好长时间没有见过他。当年宫变来得太猝不及防,我只来得及把你带走,在大火里我找不到格里芬,也根本就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找。现在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居然已经瞎了一只眼。我们都不知道这三年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有些问题没办法开口问,有些话没办法开口说。你不要怨他。”都柏仰头把杯里的白水喝完,仿佛那是酒。
我苦笑一下,“连他都说不恨我,我又怎么敢说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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