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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让他活命的一小口袋粮食,就是快死的娘亲找同乡好心人,用死后的自己那一身肉换的。
肉吃一小块就能扛很久的饿。
同乡好心人逃难前是个大地主,还藏着些盐,将肉腌制成肉干,能吃很久。
流民若不想被人吃,就在死前偷偷跑掉,往河里山崖一跳,别人就找不到了。
就算成为野兽和鱼鳖的食物,人类也不想成为同类的食物。
陈英哭了许久。
换肉的好心人看不过去,又给了陈英一小袋粮食,和一把防身的小刀。
他真的是好心人,只是在乱世,谁都身不由己。
陈英为了活命,也身不由己。
他粮食吃完,快饿死的时候,偷偷跟着一个死了孩子的妇人,来到妇人为孩子选择的埋葬地。
待妇人离开后,他掘开土,做了一回食尸鬼。
人在这个时候,什么良知道德都不存在了,所以便是鬼了。
只是当陈英被朱元璋和马氏收养,重新变回人后。他开始为这一幕而愧疚难安。
特别是标儿出生后,陈英总会想起那个可能和标儿差不多大的孩子,更加煎熬。
他一边将愧疚补偿到标儿身上,一边向朱元璋坦白自己的过往,寻求义父的帮助。
朱元璋叹了口气,拍了拍义子的脑袋,道:“去战场吧。杀戮见得多了,这些就是小事了。”
陈英和朱文正、朱文忠结识后,这两人也有同样的经历,都告诉他,上了战场就好了。
所以陈英上战场的原因除了出人头地,还想结束因自己的懦弱而起的梦魇。
他不敢将这个理由告诉标儿。
因为标儿也是个孩子,而他吃过小孩。
可陈英以为可以瞒一辈子的事,被人轻易捅到了小小的标儿面前。
将这件事说出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喝醉酒后口无遮拦的他的义父,还有他义父的三位发小。
四个不到三十岁的男人,肚子里灌了几坛子黄汤,就开始嘴上不把门的忆苦思甜。
比如说在战场上如何砍得敌人脑袋落地,血肉横飞;比如说在逃难的时候掘草根,啃树皮,挖死尸……
朱元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标儿,爹那时候过得太惨了!”
朱标面无表情:“嗯。”虽然很惨,但爹你告诉一个走路还必须扶着人的小孩这些恐怖的事,真的好吗?
朱元璋吸吸鼻子:“你英哥当年也吃过死孩子,好惨啊!”
朱标:“啊?”
朱元璋把朱标抱起来,用朱标的小肚兜擦鼻涕和眼泪:“阿英啊,一直为这件事做噩梦!他愧疚啊!他说自己不是个人!他担心你害怕他!”
在一旁帮着倒酒,正准备去解救朱标的陈英身体一僵。
朱标一边用脚使劲蹬踹用他当擦眼泪揩鼻涕手帕的臭爹,一边道:“人快饿死了,本来就不算个人。英哥,别怕,标儿会好好赚钱买粮食,以后标儿养你!绝对饿不着你!我们以后都能一直当人!“
朱标因为亲爹的“迫害”,这次说话没有打磕巴,语句十分连贯通顺。
朱元璋嗷嗷大哭:“标儿!那爹呢!爹呢!”
汤和、徐达和周德兴也跟着一起嗷嗷嗷:“标儿!我呢!汤徐周叔叔呢!”
朱标手脚并用拒绝朱元璋的脏脸:“都养,都养!英哥,救我!”
陈英回过神,想走上前,身体却难以动弹。
他抬起手,脸埋在手臂上,泣不成声。
作者有话说:
明天计算欠账,再颓废一天,最后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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