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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沈溪年从厨房打猎回来的吃食,裴度并没有多问,只是打破了过时不食的规矩,慢慢咀嚼。
时过境迁。
从前幼年时念念不忘的红烧肉是什么味道,裴度早已经忘了。
但现在的这一碗,却有着别样的滋味。
沈溪年坐在桌边,和裴度隔着一个座位,正在给小土豆剥皮,剥着剥着,突然开口:“扶光,若你是外祖父,你会对先帝毫无芥蒂,只一味忍让后退,保全林家吗?”
对林老而言美满和睦的家庭,却只是帝王手中挥向功臣柱石的刀。
真的会不怨,不恨,隐居避世,再不问朝事吗?
一碗红烧肉对成年男子来说并不算多。
裴度放下筷子,用帕子擦拭唇角,不答反问:“溪年,你看看如今的江南,都有什么?”
“江南?”沈溪年微愣,“有百姓,便有粮食;有商人,便有钱财;有书院……”
他说着说着,停顿下来。
裴度接上沈溪年的话:“有书院,就有能填补官吏空缺的文人;有大儒,便定能出惊才绝艳的幕僚能臣。”
“如此天时地利人和的造反之地,吴王居然能忍到现在,当真是老了。”
忽然,裴度轻轻笑了下。
“曾经的夺嫡失败,如今的权势僵持,早就被磨灭了这位曾经野心王爷的锐气,变得畏首畏尾,行事迟疑。”
沈溪年却没了吃土豆的心思,手指抠到了土豆表面因为长时间炙烤,从柔软易撕的外皮逐渐变得坚硬、宁碎不屈的焦壳,深深吸气。
声音极轻,极淡。
“若我身处林老之境遇,若我只是江南商贾。”
“吴王既已年老,雄心不再,那么……”
沈溪年终于明白为什么原著中龙傲天男主,在西域大祭司的帮助下杀了自己的父亲后,会那么顺利轻松地掌控吴王权柄,立威江南。
“狮老鬣衰,壮鬃当立。”
朝廷无道,江南自立,他们只是需要一面造反的旗帜,至于这个人是吴王还是吴王世子,都不重要。
林老的心中或许的确有对外孙的不忍,但更多的,却是对大周的恨。
他不知道该如何在三个外孙中选择,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三个外孙。
外孙或许是血脉的延续,可如若不是姻缘错付,他的女儿本该夫妻和睦,一生喜乐顺遂。
他将作为清贵文人的鞠躬尽瘁留在了京城,将生离死别血肉模糊的痛苦隐忍压在了家族。
最后,将他终其一生都无法和解的,作为父亲与臣子的恨意,倾注在了姑苏。
他一生为官清廉,事必躬亲;为父温情,将三个女儿捧在手心悉心教导,视作掌上明珠。
但他最终得到了什么?
明珠蒙尘,不得善终。
他怎能不恨呢?
沈溪年的脑袋里呼啸而过各种剧情,江南的人与事和京城的一切乱糟糟搅合在一起,让他一时间有些反应迟钝。
裴度将他手里的小土豆拿走,放到一边,握着沈溪年的手腕带着他往内里隔间的方向走。
“夜晚莫要伤神,我让人送了热水来。”
“缓一缓便休息吧。”
嗯?
沈溪年冷不丁转头盯向裴度:“是咱们一起洗吗?”
沈溪年其实只是皮这么一句,但没想到裴度却清晰明确地应了句:“嗯。”
“一起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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