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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姑娘定了定神,这才低头打量那个被阴影笼罩的男人。他整个人趴在地上,一身灰布长衫沾满了灰尘和泥土,狼狈不堪。
“哎呀小姐,他还在流血呢!”阿汀突然惊呼出声,声音里满是惊恐。
雪姑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男人的腹部还在往外渗血。虽然已经用一块破布简单捆扎过,但根本无济于事。他身下那片深色的印记,哪里是什么水渍,分明是一滩凝结的血迹。
“流了这么多血,他还能活吗?”阿汀脸上渐渐露出担忧的神色,脚步不自觉地往前挪了挪。
雪姑娘见她想去扶,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语气严肃:“干什么去?”
“小姐,他……他应该还活着。销金窟就在对面,要不然我们……”阿汀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救救他?”雪姑娘替她补完了后半句,眼神复杂地看着地上的人。
阿汀被她看得有些犹豫,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再说话。
雪姑娘又瞥了眼地上的男人,他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刚才能抓住她的脚腕,恐怕已经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阿汀,”雪姑娘的声音平静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年纪小,一直跟在我身边,是我太护着你了。但今日,我要教你一个道理——路边的男人,不要捡。”
最后这句话,她是对着阿汀,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出来的。
“为什么呀?”阿汀梳着两个俏皮的羊角包髻,摇了摇头,脸上满是不解。
雪姑娘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耐心解释道:“阿汀,你想想,京城乃天子脚下,治安一向极好。可这个人却身负重伤,孤零零地躺在这里,一看就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大人物。而且,你看他,哪怕已经伤重垂危,却依旧死死护着脸上的围巾,连真容都不敢露,这说明他心里有鬼,心虚得很。”
雪姑娘三言两语便点出了男人的诸多可疑之处,阿汀虽然心善,但自小在销金窟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长大,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
听着雪姑娘的分析,她也渐渐觉得这个男人确实危险,刚才那点恻隐之心瞬间消散了大半。
而地上的男人,虽然气息微弱,意识却依旧清醒。刚才意识昏沉之际,他只模糊看到两个年轻女子走了过来。尤其是那个身着素衣的姑娘,远远走来时,身处阴暗角落里的他,竟恍惚觉得有一束温暖的阳光照了下来。
他本是在赌,赌年轻姑娘心善,愿意救他一命。可听到雪姑娘那番冷静又犀利的分析,男人忍不住低低地笑了出声……
“姑娘,他……他好像在笑啊?”阿汀看着地上的男人,有些疑惑地小声说道。
雪姑娘却连余光都没再给地上的男人,毫不在意地说:“管他在干什么,我们走。”她说完便转身就走,脚步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阿汀不敢再多问,连忙小跑着跟了上去。
人走了,也带走了那唯一的一束光,男人的世界,再次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宝珍早就让小厨房备好了一桌精致的点心和菜肴,特意摆在了顾府的小花园里。
这里花木扶疏,景致清幽,最适合一边赏风景,一边谈些正事。小七和桃花正并肩坐在石凳上,捧着个小筐子磕瓜子,聊得热火朝天。
她俩以前虽素不相识,但性子都属于直爽那一类,竟是格外投缘。宝珍看了又好气又好笑,走过去一把夺过她们手里的瓜子筐,对着两人的小脑袋瓜一人弹了一下。
“你们两个懒丫头,少在这里偷闲了!梅花和小五还在小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呢!”
“好痛呀小姐!我们这就去帮忙!”
两人捂着被弹的额头,对着宝珍的背影悄悄吐了吐舌头,然后笑嘻嘻地往小厨房跑去了。
宝珍无奈地摇了摇头,正准备往回走,顾右却快步走到她身边,低声禀报:“小姐,偏门的门卫来报,雪姑娘已经到了。”
“偏门?”宝珍的眉头瞬间蹙了起来,语气带着一丝不悦,“怎么让她走偏门了?”
顾右被问得一怔,心里有些不解,自古以来,官宦人家的门庭规矩向来森严。正门、偏门、角门,对应着截然不同的身份等级。
主人和贵客走正门,彰显礼遇;仆役下人走偏门或角门,是为规矩。而雪姑娘出身销金窟,终究是风尘女子,按规矩,本就不该从正门进入。
而今不是他们府里的要求,而是雪姑娘自己直接就到了顾府的偏门,这也是为了不让小姐为难。
宝珍直接对顾右吩咐道:“开正门,去正门迎接雪姑娘入府。”
顾右闻言,整个人都愣住了。
宝珍瞥了他一眼,“愣着干什么?此事我已经禀明娘亲了,快去。”
“是!我这就去请雪姑娘从正门入府!”顾右不敢再犹豫,立刻应声跑了出去。
宝珍望着顾右急匆匆的背影,思绪飘回了今日一早。当时她去知意堂给顾夫人请安,顺便提起了宴请雪姑娘的事。
“娘,女儿还有一事想跟您说。在豫州时,渥丹居能有今日的名气,多亏了雪姑娘的帮衬。我们之前也说好,到了京城要继续合作,所以女儿今天想请她来府里一叙。”
宝珍坐在顾夫人身边,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简单叙述了一遍。
顾夫人温和地看着她,问道:“珍儿,你的意思是,想在京城把渥丹居继续开下去?”
“嗯!”宝珍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娘,您教我的话,女儿都记着呢,要把生钱之道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顾夫人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柔声道:“你有这份心,做娘的自然全力支持你。”
“娘,还有一件事。之前哥哥因为赈灾银一案被全城搜捕,之所以没被抓到,是因为雪姑娘收留了他。”
“竟还有这事?”顾夫人惊讶地问道。
“嗯。”宝珍点了点头,“所以雪姑娘于我们顾家有大恩,今日请她来,当以座上宾相待。”
顾夫人闻言,欣慰地拍了拍宝珍的手,微笑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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