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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台。
一名少女风姿绰约地坐在扶手上。
她的脚尖没有着地,只以双手撑着扶手,好支撑身体的重量。
瞥见阳台外的少女,房内的少年一时不禁愣住了。
月光洒落在少女身上,一头轻盈的捲发泛出一圈淡淡的光晕,衬着她的脸蛋更加小巧精緻。
少女优雅的身影静静镶嵌在夜幕中,无不自然与完美,好像要与周围的景物融为一体似的。直到一抹弧度在少女的脣边浮现,她轻轻晃了晃悬空的双脚,少年这才回过神,走向阳台。
见他推开玻璃门,少女马上笑道:「惊喜吗?」
少年只是微笑,眼眸如同深海般沉默。
「比起我出现在这,你更担心亚依吧。」少女的眸光暗了大半,不是疑问,而是肯定,「放心,我想她现在应该已经回到星氏了。」
「是吗。」少年松了一口气,脸上掩饰不住连日来的疲惫。
然而,少女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无奈。
一头亚麻色的捲发在月光下摇曳,她的双手在扶手处微微施力,接着俐落降落到了地板。
房内的光线在阳台上洒出了大半,少年站在边缘裁切平整的亮区,少女则站在另一大半的暗处。
「你为甚么总是这么善良呢?」她抬头凝视他,苦涩在胸中晕染化开,一点一滴开始扩散,直至她的嘴角,「你当时说,你是因为知道纪媛心不擅长音乐才推断我并不是她,但我心里很清楚,你在更早之前就发现了,我说得没错吧?」
少年犹豫了会,应了一声:「嗯,没错。」
「何时发现的?」
「从第一次看见她时就发现了。」
少女立刻明白,他口中的她,指的是真正的纪媛心。
「可你却一句话也不说,为甚么?明明已经察觉到了一切,知道我们接近彼此都各怀居心,假装信任对方,假装天真善良,暗中都在算计对方,但你却是明知自己随时可能会丧命,也不愿揭露这一切?」
闻言,宇飞抿了抿脣,轻笑道:「也许在你看来是这样,可是在我看来,那些假装搞不好才是真实的我们,为了在这个冷酷的社会生存,为了保护自己,我们不得不从小就懂得交际的手段,因为唯有如此,才能赢得大人的信任,也才能在这个自私虚假的世界保有一席之地。」
「可是,我们最终也只不过是一群十七八岁的孩子,所以儘管是假装的,但那份信任却成为了我们成长中唯一的养分,因为我们的内心比谁都渴望拥有真正的情谊,所以在不知不觉付出了真心,也释放了真正的自己,因为要做到真正的绝情,在我们这个年纪是不可能的。」
「我想你也只是不小心忽略了,在过程中透露的真正的自己。」他温柔地望着她,「那个总是充满自信,拥有果断判断力的你,那若是假装的,我相信是不会笑得那么开心的。」
……
正当她们准备离开,媛心却忽然叫住了她们。
「我也去吧,我可是社长,没理由不跟你们一起行动吧?」
……
仰望着这片诗情画意的景色,媛心转过头,望向了身后的他们。
亚麻色的波浪捲发下,那张比法国娃娃还要精緻的脸蛋正漾起一抹自信的笑靨。
「反正还有时间嘛,就顺其自然吧。」
……
清晰的片段让少女不禁闭上了眼。
「告诉我,我是谁?」她的声音微弱,但她仍是多么想听见……
「你是崔惜茵。」
他唤着她名字的声音,就如往昔唤着另一个女孩那样真实。
为了大人们的期望,假装完美,故作懂事,却也因此害怕受伤,学会了疏离与不信任,因为我们生长在这样富有却险恶的环境,名利、财富与继承权成了我们生存下去的唯一目标。
其实这个道理,就算她不是千金小姐也能明白。
只是,她原以为自己的演技完美无缺,所以在得到了他的关心与了解时,便直接认定那不是属于自己的,而是靠饰演那个女孩的光环才得来的。
没想到,他早就识破了,并且看见了自己最真实的那一面。
「那么再告诉我,你有爱过我吗?」她佇立在阴影中,儘管答案已经明瞭,儘管泪水已经在眼底打转,她还是忍不住问了这个一次次被注入失望的问题。
察觉到他脸上的犹豫,她的脣角泛起了一丝酸涩的笑容。
「不用告诉我了……」她低垂着脸,捂着随时可能会被看见的泪水,只让声音洩漏平静。
她不奢求他的全心全意,藉着别人得来的爱意本来就是虚假的。
宇飞一开始的接近与关心,只是因为她与他心底的女孩拥有相同的名字,那个他曾经捨身救过的女孩,那个曾经将他从黑暗中救出来的女孩,而不是她的本身──崔惜茵。
也许,玄芷萱也是明白了这一点,当时才会决定放手。
当宇飞拉住命悬一线的玄芷萱时,站在底下的她清楚看见了,玄芷萱空着的另一隻手掏出了一个小瓶子,还有仰头喝下去的举动。
空瓶子虽然被她放回了口袋,但望见掉落在地上的瓶盖,她知道玄芷萱绝不是在几个小时前就喝了毒药,因为药效发作的时间不可能那么刚好,选在她即将获得幸福的那一刻。
因为玄芷萱也很清楚,宇飞对她的爱不过是歉疚,这样的爱终有一天会抵不过真爱。
而无法承受那份随时可能会消失的、虚假的爱,她才会连获得的机会都不要有。
因为玄芷萱也看见了,那个真正拥有了他的爱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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