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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未央
天色未亮时,崔开过来当值,察觉到楚珏脸色格外的苍白。
按说,陛下杀伐果决,不是个会屈尊折磨人的性子。
他与楚珏侍奉赵赫穿戴,赵赫起身要去上朝之时,楚珏跪地恭送,起身时险些踉跄倒地——崔开心思细,难免察觉到了。
人怎么成了这样,崔开不想问,也不敢问。
夜里近身伺候主人,对于楚珏而言是一件越发痛苦的事——他当然想见到主人,想在身侧侍奉,可是——
有些妃嫔安分规矩还好,可是主人似乎总是更偏爱那些心思有趣的、大胆些的——要他侍奉穿衣。
“奴婢不敢,男女授受不亲”
对方轻笑
“你是阉人,也算男的。”
无论如何,楚珏不是。
他有些求救的望着赵赫——侍奉主人,怎么都应该。可是——
他希望主人说句不许,哪怕不是心疼他要委身侍奉“深宫妇人”,只是觉得他不该碰主人的女人也好。
赵赫只是无可无不可的问道
“她还支使不得你么”
她能,而且不止她能——只要是能讨了主人开心,只要主人愿意临幸,床榻之上的人,就是他的主子。
当年他得意于师父伺候他着靴时的敢怒不敢言,如今才看破,自己当初有多可笑——当年师父肯伺候他,不是因为他是小侯爷身份尊贵,而是因为陛下肯点头——否则,崔开永远都不会真的对任何人低头半分。
崔开对他的处处退让,是因为他知道,陛下想要他认下自己的这个“主子”。
而如今,陛下也想要自己认清床榻之间的人是什么身份,自己又是什么身份——他不得不伺候,因为主人想要他伺候。
楚珏求救的眼神也便渐渐收了回来,低垂着的眉目看起来格外驯顺。
“奴婢不敢”
一如崔开当年,对他伏了身子道的那句“奴婢多有冒犯,还望侯爷恕罪”
而今,楚珏也一般,对榻上的女子伏了伏身子
“奴婢侍奉贵人更衣”
崔开也曾为他着靴,赵赫就是宠溺的看着。而今他委身为这位新得宠的小贵人穿鞋,赵赫却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赵赫最后,甚至不耐烦的说了句
“滚!”
赵赫的恩宠确实价值连城,但他的宠爱也如流水一般,雨露均沾——今日得宠的人,却是没几日便腻烦了,再见也不见。
而今,楚珏不敢拿她们与从前自己的恩宠对比如何如何,只是觉得,做个奴婢也不错,至少能侍奉身侧,至少不必忧心君恩如流水,不必担心见也不能见。
哪怕他与主人见面,侍奉过后,都令他郁郁寡欢——怎么会是他不想伺候呢,哪怕是伺候主人榻上承宠的女子,他也能做得来。
他做不来的是,看着主人日复一日憔悴下来。
赵赫的睡眠本来就浅,受伤之后更是如此。若是睡不着,也会披了外袍在寝殿内消磨些时间。
也许只是看看《尚书》之类的古书,或者让楚珏摆了棋盘,他也打量过楚珏,但是最终,还是自己同自己对弈。
也曾尝试着拿起天问,可是这样的重剑,而今的赵赫只是持一会便是痛到脱手,寒铁的声音落在空荡的大殿上,声音格外的清亮又凄寒。
楚珏也曾想从地面上拿起天问奉给君王,赵赫的目光格外寒凉,只说了句
“不许碰!”
楚珏也只能悻悻跪在那柄剑前,不敢辩驳,应声道
“是”
赵赫恢复了一会儿,自己弯腰提起了天问,而今的天问在他手中颤抖不止——只是拿着都疼。
他就看着天问,自嘲般的道了句
“朕的兵刃,本是长枪”
楚珏看着主人如此的拿起天问,再脱力掉落,再拿起这样的往复——他主人可是武川虎,曾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的骁将。
而今,他的主人连这把重剑都拿不起来,何谈那柄长枪——只能被奉在那处作了摆设。
他连想想主人心里是何种滋味,他的心都要被撕裂了——纵横九州的猛虎终究是落了平阳,九天揽月的苍龙却被困于浅滩。
那刻,他是真的知道什么叫做“万死难赎”——他真的愿意千千万万次的死去,或者被困于九幽再不见天日,只求他主人能恢复往昔的模样。
可他就这一条命而已,无法万死。即便万死,也没有用
楚珏想说什么,可是最终什么也没有敢说。
即便伺候着入睡,一夜不知道能醒来几次,问他
“时辰几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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