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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
赵祯整个身子都怔住了,有些不可置信的望向那位看上去也只比自己大几岁的人——和父皇并非相同外貌的人。
他被告知,这里能见到他最想见的人——那人,自然是他无所不能又心心念念的父皇啊!
“父皇”
这颤抖得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也带着汹涌澎湃的期待。
袁肖也说不出,此刻心头是一种什么感觉——他离开时,将千钧的重担,都压在了这个年仅六岁的孩子肩上——他对这个孩子饱含期望,希望他能继承自己的遗志荡平九州。他对这个孩子也饱含歉意,主少国疑,这个孩子注定要受许多的辛苦和委屈。
这个孩子,未能完成他的遗志,也,未能长大人——十四岁的天子以身殉国!
“赵桢”
听到这句呼唤时,赵桢霎时泪如雨下,有些踉跄的朝袁肖走下去,却在下了台阶之后跪在地上,俯身叩拜,字字椎心泣血
“父皇,儿臣罪该万死!”
“武川几代人打下的江山,儿臣没守住”
赵桢将自己的额头重重的磕在青石板上——他才是万死不能赎罪,他以身殉国时,最怕的不是死亡,而是走过奈何桥后,他要如何面对父皇和武川列祖列宗!!
可是,当被告知,他有一日时光去见自己最想见的人时,他还是想见父皇
这是他这一生最崇敬的人,却没能陪他太多时光,甚至在他脑海中的记忆都是模糊的。
赵桢最后这一句,真的像一把钝刀砍在袁肖的心脏上,那么重,那么疼
他不想和赵桢在这里,再为一千年的对错功过而抱头痛哭,袁肖走上前去
“来,起来”
赵桢抬头仰望着袁肖,袁肖的眼角也是湿润的。赵桢满脸的泪痕想要诉说
“父皇,儿臣——”
袁肖抬手,示意赵桢可以挽着他的手起身,也打断了对方的请罪。
“古往今来,岂有千秋万代的王朝!”
“但是,你赵桢,让大昭去得体面!!”
“武川人是不做降兵,而非输不起!”
袁肖说完之后,也俯身挽起赵桢的手,拉着对方站了起来——赵桢的手在袁肖掌心里颤抖得厉害,袁肖便又握得紧了一些。
楚珏一直安分的跪伏在地上,不敢言语——小主人所椎心泣血的过错,根本在他啊
赵桢眼神示意了下跪伏在地上的楚珏——如今在父皇面前,自然轮不到他“吩咐”这一声平身。
袁肖吩咐了一声
“起来吧”
楚珏其实掌心的汗早出了一层,又一层——听到主人如此吩咐,连忙重重的磕头,语气满是诚惶诚恐到压抑不住的轻颤。
“奴婢谢主人恩典,奴婢谢过小主人。”
楚珏起身后,规矩的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只是身子躬得更低,脸也低得更深——根本不敢让主人看到自己这张脸,怕想起当年的罪过,怕主人一怒之下不要他了
赵桢在袁肖面前时,倒是莫名的有了十四岁少年该有的模样——连别扭和不解都明晃晃的写在脸上,然后,望向袁肖——究竟为什么,楚国的皇帝会对父皇称【主人】,连带着对于他都是一副【奴婢】的口吻
袁肖也只是似乎感叹了一句
“说来话长”
那些爱恨情仇的纠葛,又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说得清的。何况——
“你也是一日期限对么?”
看着赵桢如实的点了点头,袁肖拉起对方的手说道
“今日,只做你想做的”
赵桢恭敬的回道
“儿臣只想尽孝于父皇膝下”
袁肖笑着说了句
“少来!”
哪里有十四岁的少年想做的事情是【尽孝父母膝下】呢!?
袁肖时隔几十年后,再次体会到那种为人父母的心境——恨不能把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给这个孩子。恨不能一日之内,能抚平这个孩子错过的童年和少年时期。
袁肖要教他打电子游戏的时候,赵桢也是再三推辞。
“父皇,儿臣不敢耽于玩乐,也不该的。”
袁肖看着赵桢那副惶恐的样子——仿佛【染指玩乐半分】便是重罪——赵桢大概自六岁到十四岁,都不敢在皇位上懈怠过半分
在本应该面对玩具和零嘴的年纪,赵桢面对的是各怀鬼胎的群臣、周玄崔开他们的殷切希望、还有武川先祖的家业,和他死不瞑目的遗志。
只要想到这些,袁肖是真的能切身的感受到什么叫【心如刀绞】。
“好,都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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