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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绣挑着窗,注视着那件艳丽的宫装消失在远方,目光又落回到那盆跳动的炭火。
成朱悄步上前,脸上是浓重的忧虑之色,看着赵绣平静无波的侧脸,忍不住凑上前去。
“公子,您真信她?”
赵绣伸出手,用指尖描摹着狐裘上轻软的绒毛。
他眼睫低垂,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轻声道:“信或不信,又有何分别?”
褪去阳光的和煦,深夜之中,昭阳殿内终于只弥漫着独属于燕宫的寒冷凄清。
殿内只有成朱与赵绣两人。因着心烦,成朱脸上挂着浓浓的忧虑,看着赵绣沉静的侧脸,又只能欲言又止,只一味走来走去。
赵绣轻轻地咳了一声,打破了这令人不安的沉寂。
成朱见状,便走上前来,轻声问道:“公子,炭火可足?可要再添一些?”
赵绣盯着那盆炭火,摇了摇头。
成朱忧心忡忡地看着他,终究忍不住,附在他耳畔低声道:“公子,葵姬身为楚国细作,心思诡谲。奴婢觉得她的话,一个字都信不得的。您若是放走她,只怕是纵虎归山,后患无穷啊。”
赵绣轻轻道:“你也是这样想的吗?她知道得太多,活着,对我是莫大的威胁,但死在宫里,更是个麻烦。若是能够悄无声息地离开,倒算干净。”
他笑了笑,拨动炭火,让整个屋子忽地一下亮堂许多。
映着那旺盛的光芒,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至于她出了宫,是生是死,远走高飞或是被楚国的旧部灭口,便与我无关了,不是么?”
成朱会心地点了点头。
赵绣拢了拢身上的狐裘,终于让那颗动荡的心,感受到一点虚浮的暖意。
放走葵姬,是他在权衡之下,一场不情不愿的冒险。他在赌,赌她的求生之念胜过赴死之心,赌她像自己,像所有身不由己的棋子一样,珍惜自由胜过复仇之心。
然而,心底深处,仍有不祥的预感,如同窗外燕宫的天色一般,沉沉地挥之不去。
接下来的几天,昭阳殿恢复了平静。
燕翎来得勤,宫人便走动得比他更勤。
奇珍异宝堆满了昭阳殿。炭火烧的也极旺,将殿内烘得暖意融融,隔绝断凛冽的寒冷,几乎如春天一般。于是寒冷如燕宫,春色即使不得绽放,也始终可以为燕王一人所有。
赵绣肩上的伤逐渐痊愈,人却始终带着一股惰气。连他也不知道,这是否也是自己的一种伪装。或许伤后的虚弱,日夜悬心,步步为营的算计,的确抽干了他的精力。
于是赵绣只是常常裹着燕翎所赐的那件狐裘,倚在软榻上,将目光懒懒落在庭外逐渐枯寂的枝桠上,手里的书卷半晌也不曾翻动一页。
这幅模样,燕翎似乎极为受用。或许是因为赵绣显示出的驯服与依赖,让他卸下了心防。又或许是他本就很享受这种将别人牢牢庇护在羽翼之下,隔绝所有风雨的掌控与占有。
殿内侍候的宫人愈添愈多,本就是群芳凋尽的时节,昭阳殿如日中天,一枝独秀,剩下的花儿是否委顿落红,便无人在意。
年关前后,燕宫更加忙碌,葵姬的金蝉脱壳夹杂在各种大事小事里,也只算一个短暂的插曲。
在异国他乡,质子的身份终究力有不逮,即使赵绣卯足心思想要做一个合格的猎手,也苦于没有称心的罗网。
葵姬便是那条脱逃的鱼儿,她一出燕宫便没了踪影,完全跳出了赵绣的计划。这种失控感令他暗暗滋生一阵焦灼。
此时每一次燕翎的到来,对赵绣来说都是沉重的负担。他害怕燕翎的眼神,会在某次变得比初见还冷漠。葵姬出现,揭露他所有处心积虑的计谋,事情败露,所有的努力付之东流。
只有看见燕翎依旧透出关切的眼神,听见他依旧温和的话语,那颗动荡的心才可以暂时安定下来,找回一丝平静。
可是午夜梦回,他仍然是那条孤身一人的小舟,即使现在水面平静无波,也总是担心会不会在某个时刻突然巨浪滔天,将自己无比渴盼的一切尽数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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