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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不是这样计算的”,他说,“不应该是拿你的坚持,和大家的利益比,虽然这样没什么不对,但是不是你最该关心的。”
李一恺抬头,苑之明问他:“对我来说,广告和艺术最大的差别,在于他更走近大众,能够接近每个人的生活,就像你今天说的,我们可以让宏达商场承载着很多人的记忆,让每一个生活在这里的人都感受到温度。”
听到这句,李一恺笑得有些自嘲,他没想到这么理想主义的话,苑之明真的拿出来当真。
“我觉得这一点都不煽情,会有很多人共鸣,只是大部分人忙着生活,忘记了感受这些,然后广告就能唤起他们的这些情绪”,苑之明难得抖落这么多理念:“借着商业的目的,传递美好的情感,这是我觉得这件事最有魅力的地方。”
“嗯”,李一恺点点头,“所以情感洞察和创意,才是我们最重要的部分。”
所以他才不想,让这些东西变成免费的。
苑之明却摇头:“但是不被人看见的创意,没有发挥作用的创意,才是完全浪费的,和我那些没办法展出的画一样。不,创意还不像画作,也许我死了之后这些画会升值,但是我们的创意完全是给这个项目的,以后也不会再有同样的机会了。”
李一恺看着他,似乎懂了他的意思。
“所以天平一端是你希望,客户懂得创意的价值”,苑之明一边说,一边在自己膝盖上随手画着横线:“另一端是无数的静海市民,能够感受到这个创意。”
当然是无数的消费者更重。
李一恺认真听着,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大学一年级,从头到尾被上了一节课。这节课叫做初心,讲的是进入这个行业开始的理想。
在一件事上做得太久,接触的委屈和妥协太多,有时候反倒被那些涟漪激荡,乱了方向。
而苑之明看得到湖水的最底。
说得太认真,苑之明没意识身边的眼神,也忘了收敛自己讲话和人对视的习惯。
这时候的停顿,让两双目光忽然变得突兀,李一恺就那样看着他,像是看得到他眼睛最深处一样。
苑之明转过头,听见李一恺这时才说:“我知道了,苑老师。”
“无语,帮你开导还这么说我”,苑之明小声抱怨。
李一恺笑了笑:“谢谢你,认真的,没人和我说过这些话。”
“苑之明”,他又叫了一声。
“干什么?”
“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苑之明觉得这人已经完全酒醒,这种状态下自己应该保持警惕:“什么?你先说。”
“以后如果我们关系变了,我是说万一变淡了,或者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李一恺说,“都不要切断联系,好吗?”
苑之明一向觉得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很淡,有时候不是故意切断联系,只是自然就会走远,但是面对这样的李一恺,他说不出这么冷漠的话。
李一恺又说:“如果你有想不通的困难,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找我,我万一再碰见像今天的情况,可能还会打扰你。”
“干嘛这么卑微?”苑之明看着他:“我当然不会不理你啊。”
“嗯”,李一恺笑着说:“那我就放心了。”
“那你现在能回家了吗?”苑之明问。
“好”,李一恺挺了挺腰背,闭着眼睛缓了下,然后撑着膝盖站起了身。
苑之明跟着在他身后:“如果下次再有这样的情况,你还不如让我陪你挡酒。”
“好,下次不和你客气”,李一恺说。
“嗯,你家地址是什么?我先送你”,苑之明掏出手机,点开地图,手指在搜索栏等了一会儿:“说一下地……”
“李一恺!”
他抬头,看见刚才还清楚地聊天,看起来像是已经酒醒的人,此刻正靠在车身上,顺着他那辆银灰色的车,缓缓地、失去重量地滑了下去。
你们睡了?
这世界上喝多的人分三种,一种是放飞自我发酒疯,一种是沉默不语倒头睡,另一种是李一恺。
冷风过后,开始落起雨夹雪。
苑之明臂力惊人,单手扶起李一恺,把他连拖带拽塞进了车后座。
雨水拍打在车窗上,他从书包里翻出平时不戴的眼镜,仔仔细细盯着前路,因为紧张而前倾着驼着背,连后面的人醒了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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