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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神殿前的庭院中,除了种植有密集的杰瑞米灌木外,还在主道两侧整齐地树立着好几尊黑暗神的雕像。这些雕像雕工细腻,神态动作各自不同,似乎是从不同的传说史诗中截取的。阿弗纳兹德对安德里斯的故事并没有任何兴趣,仅仅是大略地扫过一眼就移开视线,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道路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次的会议让教廷暂时封锁了神殿,此时周围只是偶尔有几名信徒匆匆向外走去,不时也转过头来,畏惧地打量一番几人。
前方那座棱角分明的黑色建筑物越来越近,阿弗纳兹德颅骨之间的灵魂之火稍稍跳跃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在斗篷下握住了胸前的十字架,在心中默默地诵念着光明教典。
而似乎亚岱尔并没有带领众人前往神殿的意思。他远远地对着神殿行了一个骑士礼后,就带着几人从一侧的小道走过。
任何一个光明信徒在进入神殿所属范围时,都需要先进入神殿内部参拜,再行做自己原本想要做的事情。即便不是光明信徒,也应该按照礼仪远远地行礼,以示敬重。但是,在路过黑暗神殿的时候,阿弗纳兹德注意到雷契尔的团队中,只有那两名暗言法师和汐雾法师对着神殿行了法师礼。
阿弗纳兹德之所以抗拒踏入黑暗神殿,就是因为他不愿意对黑暗神行这种礼仪性的法师礼。并且一开始他以为道格拉斯顾虑自己并非黑暗信徒,才没有让亚岱尔带领自己进入神殿,但现在看这些人的情况,却似乎并非自己所想。
隐约地还可以看到前方应该是与自己目的相同的冒险者,阿弗纳兹德颅骨之间的灵魂之火稍稍跳跃了一下,他摩挲了一下胸前的十字架,依旧沉默地跟在亚岱尔的身后。
小路很快走到尽头,连接的是一座同样宏伟的偏殿。
标准黑暗信仰风格的神殿内外,聚集了一大群刚才阿弗纳兹德在门口看到的那些冒险者。也许是因为还是在神殿所属范围内,他们都是压抑了声音低低地相互交谈着,似乎是有所冲突的两个团队之间也只是用愤恨的眼神相互瞪视,没有大声争执。
亚岱尔看向雷契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雷契尔深深地看了阿弗纳兹德一眼,然后带着自己的团队离开了。在经过阿弗纳兹德身边的时候,他微微张了张口,一句低声的蛊惑顺着微风传到了死灵法师的耳边,“我的邀请一直都有效。”
没有给对方任何一个眼神,亚岱尔伸出手,示意通向更深处的一条小道,对着阿弗纳兹德缓缓地开口,“尹德斯缇阁下,请。”
目送着两人向更深处离开,雷契尔左首的那名暗言法师才是缓缓地开口。他说道,声音沙哑而冰冷,“雷契尔,他是?”
“一个顾客。”将看向阿弗纳兹德的实现收回,雷契尔向偏殿走去,“怎么,威弗列德,你对他很感兴趣?”
“是你对他很感兴趣。”被称作威弗列德的暗言法师暗自拨弄了一下手中的法杖,“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对这种毛都没长齐小家伙感兴趣了。”
这种隐晦的暗示令持盾的剑士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而队伍中身材娇小的冰霜法师却完全没有听明白这种暗示,睁着她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雷契尔的眼神中满是不解,“对呀,团长,你说的邀请是什么意思?不可能是邀请他加入我们的团队吧?”
“我的确是这样打算的。”雷契尔没有否认。
“为什么!他真的很弱小,完全没有特别的地方!”冰霜法师轻声惊叫起来,不时还踮起脚试图继续打量已经走远了的死灵法师。
“他是一个死灵法师,雷契尔。”还不等雷契尔说话,队伍中同样披着黑袍的死灵法师却是带着傲慢开口了,“你不会是想背弃之前的誓言,最后将柏特莱姆的手札给他吧?如果你这么做了,父亲不会原谅你的。”
听到这样的话,剩下的那名汐雾法师的脸颊染上了些许艳红。她有些尴尬地伸手扯了扯死灵法师黑袍的袖子,试图打断他的话,然后将满是歉意的眼神投向雷契尔。
“奥玛,不要试图惹怒我。”雷契尔没有将任何眼神放到这名死灵法师的身上,冷哼一声,“我和你父亲的承诺不会改变,但是不要以为你可以凭此来指导我的行为,看清楚你自己的身份,小屁孩。”
“……你!”雷契尔的话似乎令被称作奥玛的死灵法师感到羞愤,他的眼神一下子愤怒起来。他握紧自己的骸骨法杖似乎想要做一些什么,身旁的汐雾法师连忙扑上去扯住了他,低低地连声安慰。
“放开我,海洛伊丝!”奥玛挥手试图推开那名汐雾法师,仇恨的眼神一直投向雷契尔,但是海洛伊丝的手抓得很紧,一时之间无法挣脱。他的语气变得森冷起来,“我命令你放开我!”
海洛伊丝脸色更加尴尬了,她低声地劝阻着,抓住奥玛的手却没有丝毫放松。
“只会靠老爸的小屁孩,别以为你现在还是高高在上的小王子了。”雷契尔转过头,那只不停转动的假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奥玛,那样冰冷得犹如猎食者一般的眼神令奥玛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我和你父亲的约定是帮你拿到柏特莱姆的手札,你的安危并不在列。断手断脚也没有多大关系,毕竟……”
“只要剩下一个魔力核心,你那野种母亲就可以给你救回来,不是吗?”
听到雷契尔如此轻视母亲,奥玛心下满是愤怒,却又顾忌着雷契尔之前的警告。不愿意露怯,他硬着头皮开口,“你敢,雷契尔,父亲不会……”
“你说我敢不敢。”原本背在雷契尔背后的那把带着森森血迹的巨剑被取了下来,剑尖直直地抵住了奥玛的脖颈。
那把巨剑曾沾染过无数智慧生物或是魔兽的鲜血,在主人的手上,散发着可怕的煞气。那种凛厉的气息让奥玛的额角流下了几滴冷汗,竟然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然后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他的举动似乎让雷契尔感到可笑,他切了一声,把剑背回身后,重新向神殿走去,“小鬼,安分点。”
奥玛的眼神又带上了愤懑,他用力地挥开海洛伊丝安抚他的手,冷哼一声,径直走上前去。
在一旁没有说话的几人见状也跟上,其中那名冰霜法师眨了眨眼,然后蹭上去安慰式地拉住了海洛伊丝的手。威弗列德的眼神在对峙的两人间流转了一番,然后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没有说话。
只有那道没有任何存在感的阴影,从头到尾都没有围观这场闹剧,灼灼的视线一直锁定着阿弗纳兹德离去的方向。
拐过最后一个弯,映入眼帘的已经不再是冰冷僵硬的杰瑞米灌木,而是魅惑而绚烂的黑色卡米尔花。这些花朵撑着火焰形状的花瓣,顺着碎石路铺满了整片花圃。在微风的吹拂下,这些微微摇摆的卡米尔花像是一片无边无际地狱火的海洋。
在碎石路的末端,则是一座风格迥异的神殿。
它仿佛是休憩用的凉亭,四周没有任何遮掩,仅仅是由几根爬满卡米尔花藤的石柱支撑。穹顶是几根小石柱搭出来的网状结构,上面同样爬满了蔓延向上的卡米尔花藤。
而证明这座神殿原本功能的,则是矗立在其中的一座神像。
这座神像由一种格外剔透的黑色石材雕刻而成。此时夕阳仍没有完全消散,淡淡的薄暮洒在神像上,透出点点绚烂的星芒。神像披散着一头长发,身着繁复的长袍,紧闭双眼,唇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容。
和此前阿弗纳兹德村落中那座雕像的简陋不同,这座神像显然是经过精雕细琢的。黑暗神的神态精妙无比,甚至连袍角的花纹都纤毫毕现。
在它的身前,则跪着一名身材娇小少女。
她的身上披着纯黑色的长袍,隐约带着些许淡色的暗纹,在夕阳照耀下闪着亮晶晶的光忙。那一头银色的长发则犹如月光一般清澈。
稍稍打量了一眼神像以及少女,阿弗纳兹德下意识地握紧了胸前的十字架。
在这座风格迥异的神殿前,伫立着两名身材高大的骑士,见到来者,他们抬起手中的长矛,安静却标准地向亚岱尔和阿弗纳兹德行了一个骑士礼。亚岱尔也拔出自己的魔剑回礼,然后没有说话,将视线投在神像前的少女身上,静静地站立在神殿外等待。
虽然现在的情况有些奇怪,但阿弗纳兹德没有对此表露出任何不满。他仍然握住十字架的手骨之间,吊坠散发出明明灭灭的温暖,让他一瞬间沸腾起来的精神海在下一瞬间平静了下来。
作为一名依旧信仰光明神的亡灵,阿弗纳兹德几乎是再也没有机会光明正大地在自己的神明身前跪拜,因此,目睹到任何在所信仰神明前祈祷的信徒,都能让他感到不适。
他不去看神像及少女,也不去欣赏那海洋一般茂盛的、代表着黑暗神的卡米尔花,只是眼神放空地在心中默念着光明教典。
在光明教典被默念了四次以后,前方的动静令阿弗纳兹德瞬间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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