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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是一种最可怕的认知,仅是自脑海中一闪而过,便教她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
最后,她索性拋开这些念头,强迫自己别再去想,只专心一意地画画,以逃避那些使人心伤的事实。
她就这样逃避着,不知不觉间,开学季过去了,期中考过去了,圣诞假期过去了,復活节假期过去了,期末考也过去了,暑假又一次来临。然后,周明毅升上了大学,她亦成了准考生。
儘管不再携手,但他们又踏入了新的阶段,各自面对起不同的挑战。
而叶月首次意识到「长大」这回事,是在中六开学约半个月后。
其实更早以前她就该察觉到了,只是这个世界向来都是这样的,明明有无数前辈给予提醒,可非得等到事到临头,人才会恍然醒悟,并后悔着自己竟已虚度如此多的光阴。
就像她,自从升上高中,学校的老师便成天耳提面命地提醒着眾人,文凭试已迫在眉睫,让他们赶紧收心,用心准备考试,别再像初中那般得过且过。可她从未将老师的叮嚀放在心上,对于周明毅近乎叹息的目光,也总是不明所以地忽略过去。
她并不是唯一一个这样想的人,事实上,安城的学生虽都是精英,思想却不见得成熟。他们或许会为了达到家长的要求而努力,却未必真的明白「大学」对自己的意义。
说起来,这大抵也是一种悲哀。无论旁人如何分享经验,若不曾实际经歷过那些事,依然不会有太深刻的感受。
升学也好,毕业也罢,对五年前的她来说,都是太过遥远的事。当时她满心都是周明毅,只为继续追随他,便毅然决然来到了安城,甚至在承受了那么多的不合理对待之后,仍旧选择了留下。然而如今,这些曾以为遥不可及的未来日渐逼近,来到了触手可及的距离之内,教她再也无从忽视。
关于人生轨跡,每个人所走出来的路都不一样,虽然偶尔能作参考,但大多时候都不能带来什么实则的帮助。不过即使如此,总有那么一些事,人们选择的方向或者不同,过程却是大同小异,属于无法逃避的必经之路。而升学,恰恰就是这条必经之路的重要审查点。
这并不是一道跨不过的坎,但走在路上的人,往往会因为未知而心生胆怯。
回想起来,要不是中学入学时有周明毅作她的目标,想来她那会儿的心情应该要来得更低落一些。再说了,而今眼前的是攸关能否升读大学的文凭试,和升中时的压力,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这时她才惊觉,原来一直以来,她并非不害怕,只是强迫着自己别要害怕。
严格说来,这也称得上是种不错的应对方法;但就算她再努力说服自己,那也是有期限的。当中学最后一年正式来临,再也不能逃避的她终究得面对现实,下定决心去应付她并不擅长的各个科目。
时间过得如此地快,彷彿昨天她才刚踏进这个校园,然后一个眨眼,曾教她心心念念,拼死拼活也要考上这学校的周明毅已经毕业,以高分考上知名大学的工商管理系,成了连安城这样的明星中学亦与有荣焉的毕业生。就连她自己,再过半年也要离开母校,直到文凭试结束为止,都得回家去闭关念书。
曾经有多少个早晨,她听见闹鐘后睡眼惺忪,满心不愿却还是得认命地起床梳洗。那时她想,倘若每天都能睡到自然醒,不必特地早起赶回校去上课,那该有多幸福?
这种她期盼已久的生活方式,再过不久就能实现,可她却发现,自己竟完全高兴不起来。
倒不是她多喜欢安城中学,说到底,除了蒋之博以外,她在这学校里从未遇过愉快的事,到今天还能坚持回校,没有拒绝上学,已算是非常难得了。但校园生活再不堪,亦是她人生的重要纪录,现在快将与之告别,她心中难免感慨。
如果可以,她情愿自己再也不要长大。虽然不开心的事很多,但至少此刻的她能随心所欲地画画,藉此躲开那些随着年纪渐长而愈发增多的烦恼。毕竟她非常清楚,在可见的将来,自己这点偷来的小幸福必然会被剥夺──向来将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张然,又怎可能允许她在这个节骨眼上荒废学业,浪费时间去练习画画?
想到这里,叶月不由长叹一声,盯着黑板的眼神也染上了些许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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