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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站在许书梵遗照旁边,陪着许长风和安怜梦一起接受亲友一个个走过来道别时,他还是听见有陌生的声音惊讶于自己的容貌,说这人是谁,长着这么一张显眼的脸,为什么从来没有在许书梵身边见过。
他站在除了死者父母之外最中心、最显眼的位置,来参加葬礼的众人自然会好奇他的身份。
一开始大家只是小声探寻,但没有讨论出结果,后来便有相熟的长辈趁着上来吊唁悄悄问许长风和安怜梦,旁边站着的那个男人是谁?
祁深阁彼时刚刚跟那人礼貌点头打过招呼,闻言心脏很快地跳了一下,忍不住开始猜测伯父伯母的回答会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什么能够拿得出手的身份,大概率是朋友或者世界旅行过程中遇到的旅伴。
但下一秒,安怜梦说:“这是书梵的男朋友,从日本来。书梵的最后一程,是他陪在身边照顾的。”
霎时间,似乎原本流动不息的江水被凝固成漩涡,四下皆惊,只剩下祁深阁自己的心跳声。
面对所有人几乎称得上“不知所措”的视线,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向前一步,弯腰鞠了一个很深很深的躬。
“我叫祁深阁,是许书梵的男朋友。”他说。“谢谢大家特地赶来见他一面,我相信他能够感知到。他是个很重情义也很温柔的人,所以即使走了,也不会舍得轻易离去。”
场地上安静了许久,似乎只剩下从树梢席卷过去枯叶的风声。然后他面前站着的一个女生有些怯生生地开口,声音很轻。
“您是……日本人?中文听起来很流利。”
祁深阁摇了摇头。“中国人。我叫祁深阁,妾有深宫怨的深,阁中帝子今何在的阁。”
葬礼结束以后,简单的布置被专业人员陆陆续续撤走,本就露天的场地显得更加空旷许多。
天气不好,许长风和安怜梦忙着把各路亲戚朋友送走,离开前特意叮嘱祁深阁,让他在这里等着,等他们忙完之后回来接他一起去墓园,然后再带他回家吃饭。
临走之前,有些年纪比较大的长辈面露犹豫,最后也没有靠近,只是远远看了祁深阁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许书梵的年轻同学们则大部分选择走上前来,和他握握手,红着眼睛和这个陌生人轻声说一句“节哀”。
祁深阁的态度很自然,对每一个人都郑重地以礼相待。最后剩下的人也都走了大半,他在短暂的放空之后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正好和那位曾经的追求者对上视线。
女孩脸上不施粉黛,一双眼睛里似乎流淌着无尽的溪流,就算坠落成瀑布也悄无声息的一种。
她的神情很哀伤,站过来之后并不说话,只是那么看了祁深阁很久很久。
久到前者以为她大概不会再开口了,她终于问:
“许书梵他,谈起恋爱来,是什么样子的?”
祁深阁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一下,心脏有点颤抖,既因为那个姑娘的眼神,也因为这个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的问题。
他同样想了很久,直到想清楚自己该如何回答。
“他很聪明,会教给我很多东西。”祁深阁说。又想了想:
“但偶尔……还是会有点傻。”
除此之外,他是个撒谎精。
但他想,会撒谎,在许书梵身上,大概不算缺点吧。
那女孩木然半晌,点了点头。就当祁深阁以为她下一秒就要转身离去的时候,女孩的长发被风轻轻拨动,像鸟儿的翅膀,轻轻从他眼前划过一道气流。
肩膀一坠,是女孩很短促地踮起脚拥抱了他一下。
这个拥抱不关乎情欲或者兴趣,甚至无关友谊。它只是一个对陌生人的拥抱,一个最浅薄,却又最深刻的安慰,仅此而已。
“节哀。”转身离开之前,那女孩背对着他说。
许书梵的朋友远远不止今天到场的这些。
人群散去以后,祁深阁看着各种设备撤走之后愈发显得荒凉的草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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