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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深阁由衷地点点头:“的确,他们是非常好的夫妻和父母。从冲绳到中国,我意识消沉的时候,一直都是他们在照顾我,即使他们心里的情绪只会比我更难过。”
说到这,略微顿了顿,然后似乎是有些艰难、但又带着一种麻木的孤勇,开口道:
“这次回来,也是想告诉你们一个决定。我……想从函馆搬走,以后就在他父母那边定居了。”
满室寂静。浅井悠璃和音羽山先生蓦然投注过来的目光像绷紧了的刺,不带攻击性,但祁深阁还是略微出现一点过敏反应。
他知道,这个消息对那两人而言一定有些难以接受,毕竟在函馆,自己同时是他们最好的友人,无论是对因为成为酒吧顾客而结缘的浅井悠璃,还是有过一段师生缘分的音羽山,他们之间的关系甚至已经超过了“朋友”这个平直而简单的定义,延伸出一些更为紧密和特殊的连接。
可以说在许书梵还没有出现的那几年里,虽然不曾时常见面,但他们就是他的家人。
而现在,祁深阁亲口说出了自己要从家人身边、从这个他已经习惯了将近十年的城市搬走的消息。
他甚至觉得自己很残忍,像是背信弃义的背叛者。他既背叛了感情,也抹平以往的承诺。
那承诺并非白纸黑字,也从未宣之于口,但只有祁深阁自己知道,每当漫长冬日的某个早晨,函馆的新雪落下,他便会在心里祝祷,希望这个宁静的城市永远包容自己,留给他能够看到雪后天晴的一点缝隙。
有多么爱函馆这座城市,这样无法描摹形状的情感,自然也无法用语言形容。
祁深阁只能承认自己甚至爱到做出决定时一刻不停地痛苦,并非来自于对打破生活习惯之后未知的恐惧,而是来自于再次失去某种珍贵之物。
但他必须要这么做。因为在许书梵离去之后,函馆的大海,新雪,月亮,每一个都会让他更痛。
“真的完全下定决心了吗?”
浅井悠璃开口时声音依旧很轻,祁深阁知道她是个重感情又善于表达的女孩,此刻一定在竭力控制着自己不要表达出挽留或者不舍。
于是他也有些心软,浅井悠璃比他小一岁,这些年来他看着她有了自己的事业、与最完美的爱人结合,现在又怀抱着新的生命,这一切的轨迹,他当旁观者,就像一个注视着自己妹妹的哥哥。
但他还是很简短地说:“是。决定好了。那套公寓我会卖掉,把前段时间你借给我的紧急款项全部还清以后,剩下的交给音羽山先生,权当报答他当时不计成本地把这家酒吧送给我和许书梵。”
虽然他和那个人仅仅拥有了冬月祭几个月的时间,但他仍然由衷感谢这即使短暂的一切。
现在的祁深阁已经明白,记忆在乎的并非是否长久,它只能看见痕迹能不能那么深刻。
他这段话是对着浅井悠璃说的。然而,话音落下,还没等她做出什么回应,便听见一声简直可怖的巨响在耳边爆炸似得回荡开来:
“你究竟在胡扯些什么?!”
回过头,祁深阁看见的是一个暴怒的音羽山先生。他的愤怒如此明晰,以至于纠结成脏兮兮一绺的胡子都在不住颤抖。
音羽山先生缓缓抬起手指,指着他的鼻子,一字一顿:
“祁深阁,你是在侮辱我吗?你觉得我很想要你的钱?你觉得你自己拍拍屁股离开函馆,就能把一切有责任保留下来的记忆都抛之脑后?时至今日,你仍然觉得,当时我送给你这个酒吧,是一种施舍?”
他一个字比一个字说得更有力气,像一头愤怒但落魄的老狮子,对着无情的月亮留下生命中最后的怒火。
祁深阁的嘴唇干涩无比,刚恢复了没几天,又开始十分惨烈地起皮。
但他的态度仍然是平静的,耐心等到音羽山先生话音落地之后才回复道:
“不是这样的。你说的一切,都从来不是我的本意。只是你是个艺术家,而我想当一个尽管不那么称职的朋友。仅此而已。”
“我拒绝!”音羽山先生顿了顿,没有刚才那么激动了,但仍然像是下一秒就要喷出火来:“我不需要你的好意,你大可以把这些作为基金拿去开启你新的生活。”
“那如果,”这一次祁深阁终于打断了他的话。
他的眼睛很深也很黑,里面似乎有望不到尽头的雾气。他声音平静:
“这是许书梵的遗愿呢?”
其实祁深阁知道,这不算是许书梵真正的遗愿之一。
但当那人躺在冲绳的医院里,两人都克制着自己流泪的冲动聊起这件事,许书梵说,希望音羽山先生的艺术事业能够一直进行下去,永远不会再有后顾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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