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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丝冰冷的、如同冬日初雪般纯粹的笑意,终于在莫丽甘唇边,缓缓地、完美地绽放开来。
时机,到了。
她知道,推动下一步计划的、最完美的时机,已经来临。这个刚刚被自己同类彻底抛弃的、无用的善意被践踏成泥的“玩具”,此刻,是她最脆弱,也最容易被塑造成……任何她想要形状的时刻。
那场暴雨带来的湿冷,如同无形的幽灵,在办公楼的每一个角落里盘踞不去。安洁的世界,在被强行拖入那张巨大而冰冷的床榻之后,便彻底坍缩成了一片由恐惧和迷惘构筑的、无边无际的废墟。她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精美瓷偶,僵硬地执行着“助手”的职责,端上咖啡,整理文件,然后退到角落的阴影里,努力将自己的存在感稀释、消融,直至化为空气。
莫丽甘似乎也陷入了一种异样的沉静。她不再用那些露骨的言语或侵犯性的触碰来试探安洁的边界,只是如常地处理着军务,偶尔会抬起眼,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红瞳,在安洁身上停留片刻。那目光不再是纯粹的玩味,而是混杂了某种更深沉、更复杂的审视,像一个技艺精湛的工匠,在端详一件内部已布满细微裂痕、却依旧顽强维持着外形的珍贵瓷器,评估着它下一次碎裂的可能与美感。
这诡异的平静,比任何暴行都更令人心悸。
这天下午,残存的太阳挣扎着从铅灰色的云层后投下几缕苍白无力的光线,斜斜地射入巨大的落地窗,在光洁的地板上勾勒出一片明亮却毫无温度的矩形。
办公室里一如既往地死寂,只有莫丽甘手中钢笔笔尖划过纸张的、细微的沙沙声。
突然,“砰——!”一声沉闷而尖锐的巨响,毫无征兆地炸裂了这片凝固的寂静!
安洁的身体猛地一颤,心脏几乎跳出胸腔。她惊骇地抬起头,循声望去——只见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巨大落地窗玻璃上,一个触目惊心的、由无数道裂纹构成的蛛网状图案正在迅速蔓延,中心处,一个模糊的、深色的小点黏在那里。
那是一只鸟。
一只小小的、羽毛是灰褐色、胸前带着一点亮黄的雀鸟。它或许是在逃避天敌,或许只是被那片虚假的、反射着天空光影的玻璃所迷惑,用尽了全部的生命力,一头撞上了这堵冰冷、坚硬、无法逾越的透明高墙。
它小小的身躯顺着光滑的玻璃表面无力地滑落,在窗面上留下一道细微的、混合着血迹与尘土的污痕,最终“啪嗒”一声,悄无声息地掉落在窗外的石质窗台上。它小小的爪子抽搐了几下,亮黄色的胸羽被渗出的鲜血染红,那双本该灵动活泼的、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睛,此刻正茫然地、空洞地望着阴沉的天空,光彩在瞬间消散,彻底归于死寂。
一地支离破碎的玻璃碴,如同被碾碎的冰晶,散落在窗下的地毯上,在阳光下折射出无数道细碎、刺目、却毫无温度的光芒。几滴细小的、殷红的血珠,溅落在最近的一块玻璃碎片上,如同雪地里绽开的、凄美而绝望的冬日玫瑰。
安洁的呼吸瞬间被扼住了。她怔怔地看着窗外那具小小的、温热尚存的尸体,看着地毯上那些闪烁着残酷光芒的玻璃碎片,一股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悲恸,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心脏。
那只鸟……像极了她自己。
同样被困在这座巨大的、看不见的牢笼里,同样怀揣着对自由和天空的渴望,同样奋不顾身地、一次又一次地撞向那堵由绝对权力构筑的、冰冷而坚硬的无形壁垒,最终的结局,也同样是撞得头破血流,留下一地支离破碎的狼藉和几点无人在意的血迹,然后……悄无声息地死去。
莫丽甘放下了手中的钢笔。她没有去看窗外那只死去的鸟,赤红的眼眸平静地落在地毯上那些闪烁的玻璃碎片上,仿佛被那破碎的美感所吸引。
她缓缓起身,军靴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她踱步到窗边,俯身,从一地狼藉中,极其精准地、用戴着手套的指尖,拈起了一块边缘最为锋利、形状如同一弯新月的玻璃碎片。
那碎片在她指间,如同被驯服的、闪烁着致命寒光的野兽獠牙。她就那样拈着它,对着光,仔细地、近乎痴迷地端详着。那双赤红的眼眸里,映着玻璃碎片折射出的、冰冷而刺目的光,没有丝毫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艺术性的审视。
“可惜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无波,不知是在说那只鸟,还是在说这满地的狼藉,“本该在天上飞的,却非要撞死在墙上。”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安洁那张因悲伤和共情而愈发苍白的脸上。“你觉得,是这玻璃墙的错,还是它自己的错?”
安洁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是啊,是谁的错?是鸟笼太坚固,还是鸟儿太愚蠢?
莫丽甘似乎也并不期待她的回答。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质地精良的、雪白的亚麻手帕,动作轻柔地、一丝不苟地将那块锋利的玻璃碎片层层包裹起来,如同在收藏一件稀世的珍宝。
“铃。”她轻唤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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