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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有个能识货的人。
深吸一口气,骊珠摈弃周围的杂音,凝神静气地在丝帛上落笔。
顾秉安原本只是来送文房,顺道看看热闹。
骊珠刚落笔写出第一个字的时候,他心中暗道:
这小娘子虽为深闺女子,但起笔便张弛有度,倒比一些老儒生还要从容。
待她写完第一列,顾秉安看出了她写的是一篇赋文,而且是名篇《燕都赋》。
这篇赋文乃当今大儒谢稽父亲谢润的少年之作。
赋中写尽南雍百姓流离失所,仓皇南下,北望十一州的悲痛,以及一心收复北地的少年豪情。
不仅文辞恢弘华丽,荡气回肠,且字体穷灵尽妙,点划之间,莫不调畅。
丹朱用手肘怼了怼他:
“你懂门道,你觉得她写得如何?”
顾秉安只大略扫了一眼,便道:
“这一篇,一贯是习字者必练的佳作,天下模仿者不计其数,要靠这篇字赚五十金,只怕连丝帛的花费都赚不回来。”
裴照野却没看字。
悬腕控笔的少女异常专注,额角浸出了薄薄的汗,然而自幼练出的仪态却没有丝毫变化。
微微低垂的脖颈,纤细流丽的皓腕。
从她笔下,有秀美字迹流淌而出,气定神闲的模样不似凡人,倒像是墨香化作的仙子,出尘绝俗,不染纤尘。
骊珠撂下笔。
“顾二当家,”她对顾秉安笑了笑,“这副字值不值钱,还请您来评判一二吧。”
顾秉安从人群后走近。
凝神看了三息的功夫,他抬起头。
“你是谢润本人?”
骊珠眨眨眼:“我有那么老吗?”
可这分明比市面上任何一间书肆流传的《燕都赋》,都更有谢公的风骨啊!
顾秉安左看右看,摇摇头:
“若非我亲自看着你写出来的,只怕说这是谢公亲笔我都相信,真拿去外面书肆,莫说五十金,只怕一百金也有人买。”
那是自然,谢公亲笔的《燕都赋》就悬在她殿内,前世她都不知临了多少遍。
谢公或许都不能再写出一模一样的《燕都赋》,但是她能。
理好衣袖,骊珠坐直了些,扭头笑盈盈看向裴照野。
“你的二当家都说了,这幅字值钱的,你可不许抵赖……”
话说到一半,身旁独属于男子的气息贴着她身侧。
他靠得很近,从他肩头滑落的细辫垂下的赤金环扣摇摇晃晃,荡开一缕清凉的薄荷香。
然而他的体温却是灼热的。
烫得人连呼吸都不自觉加速。
他拎着丝帛,看了好一会儿,才挪开视线,垂眸盯着骊珠的脸道:
“放心,我从不食言。”
骊珠的笑意忽而凝固。
她放不了心。
方才那一个眼神。
从她手上再到脸上这么一扫。
她便知道,现在倒是无需担心他动杀心了,因为——
他动的是色.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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