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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迟叙你疯了吗?我是你母亲啊。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安予笙好不容易坐了起来,气火攻心,急得直咳嗽。
“你是我母亲。我断不了血缘,只能断联系。我不想再给你联系,也不可能帮你养小孩。我有自己的家庭,我并没有被你抚养长大,更没有义务代替你缺失的另一半。”
“至于经济,三年里我已经成倍的还给过你。”
“……我也不想再说别的原因了,本来早就和你断联了,是你养不了安绾瑶,死皮赖脸,一定要来找我。我高中到大学的七年里你可曾想起过我一次?”
安迟叙对上安予笙气红的眼,不愿多说,多看。
“不要再通过别人找我。我一样会拉黑她们。就这样吧。”不说原因,不说因果循环。
安迟叙猜安予笙听不懂。她永远执拗,冥顽不化,活在自己可悲的世界里,自怨自艾。
安迟叙不知道安予笙如何成长为这个模样,也许她的母亲也很差劲,也许年少失败的爱情让她痛苦,也许失业的打击让她一蹶不振。
只是那些都和自己没有关系。
安迟叙已经转过头。
于是不知道,安予笙最后留给她的不是气火、谩骂,或者迷路人一样的问讯。
只是一行泪。
浑浊的眼泪流过安予笙干枯的皮肤,发皱的脸颊。泡皱她的眼窝,盖过她的斑。
这双眼二十年前也曾意气风发,明亮如霜,像现在的安迟叙那样坚定。
女儿五岁那年,安予笙发誓要给她最好的家庭,更好的童年。而不是她那样毫无关心,还要操劳母亲事业的童年。
安予笙家是开服装店的。很小的时候,她就开始跟着母亲做买卖,陪着她跑饭局,帮她算账。
安予笙没有童年。她从小就是大人,母亲也不管她的精明、算计,只会拿着钱收买她的痛苦,惩罚她的错误。之后钱成为了她们之间唯一的交流工具。
安予笙是在初中认识的遇少微。单方面。
彼时遇少微长得漂亮性格好,在附近街道都小有名气。这样的人来店里买衣服,安予笙也觉得自己跟着沾了光。
后来大学两个人有机会认识。安予笙开始她一整个青春,无人知晓的单恋。
遇少微玩的花,女朋友一周换一个,好像谁也入不了她的眼。直到被人纠缠到家里,勒令结婚。
安予笙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安迟叙可能没问过安予笙为什么要给她起这个名字。
遇少微也没关心过这个小孩。她对世间一切都抱着游戏人生的态度,女儿或者伴侣都不在她心底。
只有安予笙自己知道。安迟叙是她和遇少微迟来的缘,终于讲出来的故事。
以后,也没有机会知道了。
“对不起……”安予笙把人生搞砸了,终于想起来欠女儿的那句道歉。
二十五岁那年怀着安迟叙时的决心,三十岁那年想给安迟叙更好生活的誓言。全都被生活的失意吞没。
可能安予笙在事业那年就死了。
可能安予笙在发现遇少微出轨那天就死了。
她的死在近二十年后终于爆发。化为实质。
再无后悔的余地。
安迟叙已经关上了病房的门,听不见那句没有意义的道歉。
她对上安绾瑶的眼。
她们的眼也无比相似,杏仁似的大,对在一起亮晶晶的。
“姐姐……”安绾瑶有点怕这个姐姐。
从她和母亲争执开始就不喜欢她,再相见又本能的和她亲近。
安迟叙也不喜欢这个妹妹。她们血缘亲近,相似,却过着不一样的人生。
可到头来,安绾瑶也不如意。
十岁的小朋友被迫和母亲分开,谁都看得出来安予笙把她照顾得不好,是她天性活泼开朗才能在学校混的那么开。
偏偏安绾瑶还把安予笙当个宝。果然只有孩子天生爱母亲。
安迟叙对安绾瑶的恨,在下定决心和安予笙断联的那一刻就消散了。
说到底,她对安绾瑶的厌恶来自安予笙。安绾瑶只是她和母亲病症的表现。
“吃饭吗?”安迟叙没有把安绾瑶当听不懂话的小朋友看。
安绾瑶上小学,已经十岁了。和遇景不一样。
她可以把安绾瑶当小大人。被迫离开母亲的孩子总要学着早点长大。
“……姐姐请我吗?”安绾瑶早没了暑期那会儿的明媚,此刻畏畏缩缩的,怯懦的好像十岁的安迟叙。
她躲在柱子后面悄悄看着安迟叙,犹豫不前,身体却本能的朝安迟叙的方向探。
“嗯。我带你吃,走吧,想吃什么?”安迟叙走上前,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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