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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魂引,北疆奇毒也。枝叶可制香,汁液堪入药。初惑神智,渐蚀心脉。破局之法,非药石可医,唯以招魂曲为引,助中毒者勘破幻境,魂归本体。
姬怜又往后翻一页。
此曲乃琅琊王氏王怡所作。怡乃当世琴医大家,尝以身试毒,陷梦魂引幻境,得闻仙乐而苏,遂谱此曲藏于琅琊王氏。
姬怜指尖微颤,忽觉此名耳熟。电光火石间,他猛然起身,跌跌撞撞奔回婆娑阁。
琴房内,他翻箱倒箧,终在积尘的紫檀匣中寻得半阙残谱。那焦黄的桑皮纸上,依稀可辨当年启蒙恩师随手赠予。
翌日,长好院内,王栖梧手捧着一张完整的曲谱,面带疑惑看向姬怜,“这当真有此效用?”
姬怜将昨夜在兰台阁寻得的古籍递去,“典籍这般记载,不妨一试。”
王栖梧神色忽然恍惚,“这曲子我先前也听过几次,却从不知有这等奇效。从前,我母亲每次外出,若是遇上士兵不幸殒命,总会亲自奏这曲,好引领将士们的魂魄魂归大周。”
袁缚雪默默取来古琴置于案上,“万千法子总该试过才知。”
姬怜接过这完整的曲谱,置于琴案一角,双袖一展,潺潺流水意自指尖泻出,徐徐传入内室里头。
世人常说,将死之人会重历平生。
她两世为人,许多前尘已然模糊。最初的记忆,只能追溯到那个饥荒年景。
记得是在五岁那年,于一个昏黄的午后,一个女人骑着老青驴晃晃悠悠路过她家门口。她刚在后山摘了些野果,抱着回家时,正与那陌生人对上视线。
说来也怪,那女子面相不过三十出头,却已满头霜白。对视片刻后,对方竟从怀中掏出一贯铜钱,指名要买她。
“娘亲。”
小女孩睁着懵懂的眼,看那陌生人将一贯钱塞进母亲手里。爹爹在一旁默默抹泪,始终没有开口。
“小五。”
母亲盯着她看了半晌,终于取出块粗布,包上全家仅剩的两个窝窝头,“这位大人能让你过好日子。你……你就跟她走吧。”
她很
疑惑,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家里本就没有属于她的新衣裳,平日里穿的,都是四个姐姐穿剩的旧衣,拣着勉强合身的套在身上。
转身回到拥挤的通铺,她胡乱翻找出两三件衣衫攥在手里,便跟着那人坐上头青驴,一步步离了家,从此再没回去过。
后来过了许久她才懂,家里大姐,二姐,三姐早已成人,能帮衬着操持家事。四姐自小腿脚不便,离不得人照料。这么多孩子里,唯有她,是母亲最能割舍的那一个。
毕竟她连名字都没有,家里的人都只是喊她小五。
这位新师傅从不透露姓名,只带着她一路南行,最终在半山腰的一座院落落脚。
院落很是宽敞,入目先见一片翠竹掩映,旁侧立着座六角小亭。几间厢房错落相连,更让她惊讶的是,竟有仆从专门伺候师傅起居。只是师傅从不准人进书房打扫,这些仆从平日多在庭院里修剪花木,或是在用膳时立在一旁伺候。
从前,她总跟四个姐姐挤在狭窄的通铺里,夜里睡觉时还常被人抢走被子。如今跟了新师傅,不仅能单独住一间房,盖的还是干净柔软,带着淡淡花香的被衾。
况且,她终于不用再穿别人的旧衣裳了。
有专门的人来为她裁制新衣,用的也不是从前那种磨手的粗布麻衣。
原来母亲说的是真的,跟着这人走,真的能过上好日子。
又过一段时日,有人打听到师傅在此处落脚,常带着几个随从,手提贵重礼品在院门外高喊,“天鸾大师,可否为在下家族卜算一卦,指点迷津?”
一开始以为是师傅的名号,后来才知这是她的本名,只是不知道姓什么。
师傅自然是没有接见这些人。她见师傅眼皮都未曾掀开一下,只是手指又翻开一页,聚精会神地看着。
她不解这些人为何如此执着,接连十余日吃闭门羹仍不肯放弃。
后来她悄悄躲在墙根,恰听见院门外有人窃窃私语。
“听说这位建康来的天鸾大师专为天子算命,次次皆准?”
“自然是真。”
“那既然如此,那为何不在建康当值,非要来南下来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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