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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玉骨不说话,他知道程雪案是想从自己嘴巴里听到洛迎窗的名字,但是他不知道程雪案对于自己和洛迎窗的关系了解多少,更不清楚现在的洛迎窗身在何处,又在程雪案的心里占了多少分量。
如今他是阶下囚,而程雪案已不再是在大昭忍辱负重的质子,他不能用洛迎窗的安危去试探这个冷酷无情的玄戎二殿下。
于是,楼玉骨依旧保持沉默,只是静静地回望着程雪案。
而楼玉骨的那道目光像是烈焰般灼烧着程雪案,仿佛对于自己当前的境地一副毫无畏惧的模样,即便眼前之人是可以决定他生死的玄戎二殿下。
程雪案不懂他到底凭什么这般胸有成竹,如此笃定自己不会真的要了他的性命。
可楼玉骨越是回避,程雪案便越是确信自己的猜疑。
程雪案已经无法描述自己的心情,不过是因为极为相似的脸,竟然将自己与本来毫不相干的人牵扯到了一起,一时间,他不知是愤怒多一些,还是可悲更甚。
那一瞬间,他突然想到了被扣押在京城的太子妃。
虽然他并没有亲眼见到韩持和韩煦的来访,但他已经从墨循那里多少提及过,楼玉卿那小子实则是将韩穗视为城中的人质,以此要挟韩持父子必须按照楼玉卿期盼的结果,同玄戎达成一致。
尤其,韩穗现在似乎还怀有身孕。
程雪案的双眸又凛冽了几分,虽然他对韩穗的感情早就一扫而光,但他还是不免为韩穗的处境而感到可悲,毕竟她大概也以为自己觅得了如意郎君,却没成想风云变幻莫测,曾经风风光光的大昭太子竟然被玄戎俘虏,而她也成为昭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成为被昭崇帝利用的筹码,独自一人孤苦无依地被困京城。
而他对韩穗最后一点点的怜悯,大概也是源于初到大昭时,韩穗向他伸出的一只无比温柔的手。
“楼玉骨,我问你——”程雪案滚了滚喉咙,缓缓地在楼玉骨面前蹲了下来,厉声质问道,“在你大婚前,明明与中书令之女基本毫无交集,为何会突然请昭武帝赐婚于你?韩穗她知道你心里藏了谁吗!你知不知道她现在坏了你的骨肉,被你疼爱的弟弟当作威胁中书令的筹码!”
楼玉骨歪着头瞧了程雪案一眼,见他如此心急,倒是浅浅一笑:“你心疼你阿姐啊。”
“楼玉骨,你混蛋!”
程雪案猛地伸手抓住了楼玉骨的衣襟,一拳便砸到了楼玉骨的脸上,整个人也被打倒在地,而他的嘴角立刻渗出了血。
就在楼玉骨抬手用手背擦去血迹时,一方香帕突然从他宽大的胸口滑落。
那枚香帕有些磨损了,一眼便知是他随身珍藏了许多年,其上绣着的花样是漫天大雪里一支傲然独立的红梅,虽然绣工一般,但胜在意境美。
而在画面右上角,还有一行小字——“窗外独梅傲雪寒,此地春光别处残
。”
程雪案出神地盯着那熟悉的字迹和诗句,喃喃自语:“楼玉骨,玉骨……”
玉骨,乃梅花之雅称。
他当即意识到了什么,便更是攥着那枚香帕不肯松开——他知道,这枚香帕到底是何人赠予,而一向对任何事、任何人都没有多余情感的楼玉骨,竟然会将它随身携带,恰恰说明了两个人的关系并没有那般清白。
“还给我!”
楼玉骨见程雪案将自己的香帕抢走,想也没想便扑过去要拿回来,只是被程雪案轻巧地躲了过去,扑了空的楼玉骨趴在地上,更显狼狈。
只是不管楼玉骨当下的处境如何不堪,程雪案只觉得更狼狈的人是自己才对。
他花了好一阵子平复情绪,然后哑着嗓子低沉道:“你知道我曾在哪里听过这句诗吗?”
双手紧紧抓在地上的楼玉骨闻声抬起头来,沉默地盯着程雪案满是玩味的眼睛,只是对方的语气里却有一丝不可思议的悲伤:“我与洛儿第一次相见,便在她的闺房彻夜颠鸾倒凤,次日醒来,她趴在我的胸口喃喃自语。”
当时,程雪案不过以为那是洛迎窗对自己羞赧的告白。
只是他视线所及,未曾瞥见窗外那一支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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