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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为,在无尽幽暗的生死狱,在神明高高在上许下承诺之后,谢折衣是如何在神骨尽毁,抽筋拔骨之时逃出生死狱的?
很荒谬,也很可憎的事情,是谢别枝放了他。
谢别枝那时自上而下怜悯温和地看着他,解下了捆束他的万年玄铁,“神骨既然我已拿到,念在你我终究兄弟一场的份上,留你一命。”
谢折衣一想到那时谢别枝说这句话时那一如平常温柔的语气就想笑,笑的想死。
所以千年前血洗云阳谢氏之时,在最终,他剑横在谢别枝脖子上时,也没有选择杀了他,而是勾唇露出分讥诮的笑,如谢别枝曾经在生死狱那番话一般,笑着道,“念在你我终究兄弟一场的份上,我不杀你。”
活着才好,活着才能无止境地无时无刻承受着千百万倍的痛苦。
以三清神瞳为媒介,诅咒云阳谢氏之人世世代代受诛心剜瞳之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抽筋拔骨,凌迟之苦。
千年前谢折衣最终将所有的怨恨尽数归于三清神瞳,笼罩于云阳谢氏。
而如今,随着所有的怨气尽数被谢折衣炼化在体内,不仅是千年前谢折衣的戾气,在长达千年之久的时间,这些怨念还包括了千年间历代云阳谢氏之人的怨恨。
病弱无力,天生眼盲,灵脉微弱,剜骨剖心之痛。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要忍受这样的宿命,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自出生就要遭受这样无穷无尽的折磨!
千年间,无数代云阳谢氏家主不甘瞑目。
直至千年后,云阳谢氏再度出了一个阵道上的天纵奇才,谢惊春,也是谢白玉谢青翎的父亲,认谢从安为义弟的前代云阳谢氏家主。
他不知从哪得到了一个可以改生死,逆轮回的阵法,可以复活已经死去的人,不过这复活过来的人却并不算完全的复活,复活之人拥有生前的实力,却没有任何思想,只是一具活尸,一具傀儡。
几乎是瞬间,谢惊春就意识到无数代谢氏家主前仆后继寻求的解开诅咒的方法就藏在其中。
若寻到一切的源头,复活三清神瞳的主人,那是否可以解开笼罩于云阳谢氏千年的怨念。
他杀了许多谢氏弟子,以谢氏血供奉于云阳神阙,再秘密四下收集阴时阴历阴日的女童,阳时阳历阳日的男童,最好是天生灵脉,根骨禀赋之子。
邪术,当之无愧的献祭邪术,当时谢从安意外撞见血海滔天的阵法,惊惧不已,不敢置信一向冷淡却心善的义兄,居然会如此丧心病狂施展这般灭绝人性的邪术。
……
“咳咳咳,小叔叔,看来,还是得你再最后帮我一次。”
谢白玉走到神阙的最底层。
三清神瞳急剧的怨气激增,不受控制,谢白玉起阵之后,本来凤朝辞那群人应该即可化作三清神瞳的养分,但现如今神瞳暴动,连谢白玉也无法感知阵法内凤朝辞等人的情况。
怕是谁也没有想到,巍峨凛冽的神阙最底层居然会是一座隐秘阴暗的地牢。
非常暗,只有墙边一盏微弱的烛火轻轻摇曳,发出极弱极弱的光。
随着谢白玉靠近,传来一阵锁链晃动的声音,一个男人被锁链吊在墙上,面色苍白,是失血过度的征兆,赫然是谢折衣那失踪多日的便宜爹。
而他面前是个身着红裙,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正踮着脚努力想喂男人水喝。
谢白玉走过来,看了眼娇弱的幼妹,“阿翎,你回去,算算时间,洛戚风应该也快带着外面那群人进来了,你到时候配合洛戚风把那群人引到云阳神阙来。”
谢青翎抿唇,有些犹疑,“可是,小叔叔他……”
谢白玉打断她,“没事,我来照顾小叔叔。”
“那姐姐,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小叔叔。”谢青翎纠结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姐姐的话占了上风。
小姑娘慢慢走了几步,谢从安感受到动静,从昏迷中挣扎着睁开眼,他喊道,“青翎,别去!”
谢青翎停下脚步,迟疑回头,但谢白玉平静地命令道,“阿翎,离开这儿。”
小姑娘一步三回头,最终还是跑了出去。
谢从安看着头也不回越跑越快的小姑娘,在地牢的门再次关上之后,他抬头,看着面前平静癫狂的女子,心情五味杂陈,“白玉,不要再一错再错了,”
“错?我有什么错?”谢白玉轻蔑笑了一声,在此刻,她终于卸下那层面具,“我现如今做的,才是真正对的事,才是我早该做的事,我只不过是将一切走歪的轨道拉回到正确的地方。”
她冷冷盯着谢从安,“小叔叔,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
谢从安知道她要说什么,痛苦地闭上眼,“白玉,对不起,我不知道……”
“对不起有什么用?”谢白玉讥讽道,“你当初为了那么个不人不鬼的怪物就抛下我和青翎离开了云阳谢氏,你有没有想过我和青翎之后的下场?”
谢从安神情晦暗,语气艰涩,“我不知道后来……”
在谢白玉的帮助之下,谢从安虽然在最后成功破坏了阵法,但那时谢惊春的阵法已经进行到一半,那些被暗中捉拿的孩子已经被流干血而死。
谢从安那时看着无数干瘪的尸体,整个人完全不能思考,只觉得血,全都是血,全都是幼童的尸体,他跌跌撞撞来到大殿。
谢惊春坐在一处阴影中,看不清状况,但阵法被外力强行干涉,他受了反噬,此时即便没有昏迷,也不可能有力气阻止他。
谢从安根本不敢去看谢惊春,他一眼看见了大殿诡异阵法符文正中心的孩子。
大概五六岁的样子,跪坐在阵中心,肤色苍白,神色空洞,一双漆黑眼眸呆滞无神,像一尊玉白瓷人。
谢从安走过去,那孩子似感受到有人靠近,漆黑的眼珠跟着转过来,直直盯着谢从安。
谢从安知道谢惊春那惊世骇俗的想法,他想要复活千年前那个人,那现在这个孩子……难道谢惊春真的成功了?!
想到这个念头,谢从安看着这个诡异孩子的目光瞬间警惕起来,“谢折衣。”
完全没有反应。
就在谢从安想要近身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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