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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青若拱手谢道:“陛下圣明。”
“不,你说错了。”朱棠认真答道,“不是我有多圣明,而是——”
他何其有幸,能遇上这样的一群人啊。
先帝在时的风雨泥泞,难以避免地让从汴京到天下的风气,都被牵连在内。就算有什么快活林覆灭、金钱帮倒台,也不过是正道小胜,难以扭转世间基调。所以就连天下第一名侠,也会在看遍了武林之中的惨事后,选择隐居海外,再不踏足中原。
他一度以为,就算这世上真有转机这样的东西,起码也得到数年之后,甚至极有可能,他在等到那个时机之前,自己就已先失去了生命。
却万没想到,他今日还能坐在这里,发起这样的一场谈话。
“是我要多谢师夫人,将这样一份答卷交到我的手里。”
侠以武犯禁。在米有桥、元十三限、方应看等人身上表现出来的就是这样。
作为执掌皇权的天子,朱棠其实很犹豫,他要拿出怎样的态度。
所幸,还有这样的一批人给出了另外的一个答案。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他徐徐又道:“以身挡剑,血溅五步,是为天子所不取。所以师夫人大可放心,我固然不敢说自己一定能做个明君,但一定不会走到这一步。”
“那我就放心了。”师青若要的只是这一句。“我与武林同道会在半月之后动身起行,至于陛下的人何时能到,我就不多插手了。”
武林就是武林,朝廷就是朝廷。
她与苏梦枕说过,她是要做统御武林的群龙之首,却不是真要入朝,做个天下兵马大元帅。
说完了这句,她便起身向着朱棠告辞离去。
只是还没等她走出这个院子,她便忽然听到身后又传来了一声疾呼:“师夫人——”
师青若驻足停步,回头看去,就见那先前还正襟危坐的少年已起身冲到了窗边,扒住了窗檐朝外探看,眉眼间藏着一缕急切。
她奇道:“陛下还有事要吩咐?”
“我……”朱棠磕巴了一下,先前作为皇帝的稳重,好像都在这个字说出的时候,被他丢到了不知道何处。
在他的视线之中,满庭的金色落叶都铺落在了师青若的脚下,头顶的日光也因透过树影,更显出了一片灿金绚烂之色。
好似她身上的紫金长袍与那层层金影都已融在了一起,令人乍望过去,只觉好一阵目眩神迷。
她偏过来的半张侧脸,也被这洒金的日光照得有些透明,愈发像是……像是将要乘风而去的仙人。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多问一句,我……我之后还能来迷天盟吗?”
他先前混迹在迷天盟中做事的情况,早在定计捉拿傅宗书的时候,就已被师青若着人在他面前说破。
先前诸事忙碌,他也确实没有前去体验生活的机会。
可越是被包裹在一代王朝的重负之下,他也就越是怀念那种纯粹的生活。
“你放心。”他高声喊道,“我不是来抓迷天盟把柄的,我就是想以小窥大,多体验百姓的人生……”
“我知道了。”
师青若转回了头,继续走去,但在转身前,她朝着小皇帝比划出了个手势。
朱棠望着她离去时更显潇洒的姿态,不由陷入了沉思。
他慢慢地将拇指与食指弯了起来,效仿着师青若的动作。“殷羡。”
“啊?”
“你说她这是什么意思?”朱棠疑惑极了。
他认真地端详着自己的手势,确认自己并未因为逆光,便看错对方的动作。
“这是说,我还能继续去迷天盟三次,还是说,让我将朝堂和边疆的局势都给稳定下来,三年之后再去?”
说实话,殷羡也答不上来。
他沉默了片刻,答道:“要不,等您下次见到师夫人的时候再问她不迟?”
大概只有做出这个动作的本人,才知道自己的用意了。
殷羡朝着窗外看去,只看到了窗外的一地灿金中,竟没有任何一片叶子被她踩碎,就好像不曾有人来过一般。
当日迷天盟的考核中,是一句“银鞍照白马”,而如今,这位迷天盟的圣主驾临皇宫,好像也如这侠客行诗篇中所言,乃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相比于此刻仍在牵念的陛下,她可要轻松得多,也果决得多了。
……
半月之后,车马辚辚,自北出汴京,一路往边关而去,不曾有一分半刻的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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