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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温二妞又拿来自己编的五彩绳,给全家每个人都戴上,多出来的一条给了麦芽。
五彩绳的尾端留了长长的穗子,叫做长命穗。
按照习俗,这根绳要戴到端午节后的第一场雨,然后剪断丢进水坑。
孔麦芽低头仔细看了看五彩绳,发现当真用了五个颜色的丝线,对着光看像是在发亮。
她谢过温二妞的好意,同时心里又想着该做点什么还给二妞。
说回粽子,斜柳村和喻商枝上一世待的地域一样,都是吃甜粽。
家里有事先备好的红枣和花生,还熬了一锅赤豆沙。
先把粽子叶折成三角,再把糯米和馅料填进去,最后包起来打个结。
粽子吃多了不好克化,这个天气更不好存放,所以一般包上够吃一顿的就结束。
等粽子在锅里蒸上时,喻商枝和温野菜便招招手,把孔麦芽叫进了屋里。
“麦芽,你过来,我和你喻叔有事同你商量。”
孔麦芽有些心慌,不知道喻商枝和温野菜是要跟自己说什么。
戴着五彩绳的手腕细细弱弱,泛着村里孩童常见的小麦色。
进了门后,她也不坐,两只手的手指缠在一起。
“喻郎中,是不是我爹的身子又不好了?”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可能,谁料喻商枝却道:“你爹好着呢,和他没关系,接下来要说的,是你的事。”
“我的事?”
孔麦芽抬起头,面露不解。
哪知接下来喻商枝说的话,令她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麦芽,我如今在村里行医有段时日,常觉得一个人忙不过来,缺个帮手。在家时虽然偶尔三伢能帮我誊写方子,分拣药材,但他到底也身子弱,且明年开春八成就要去学塾念书了。我先前见你对学医之事有些兴趣,便想问问你,可愿拜入我的门下,随我学医?”
这一段话恍若一记钟声,撞入孔麦芽的耳畔。
喻郎中……
竟要收她为徒?
孔麦芽的嘴张张合合,半天才语无伦次道:“我……我愿意,可我……我只是个姐儿,姐儿也能当草医郎中么?”
喻商枝没想到孔麦芽的第一反应竟是问这个,温声道:“为何不可以?虽然世道所限,除了男子之外不能科举入仕,但从医一道,并无拘束。你爹也没有因为你是个姐儿,就觉得你不该读书识字,对么?”
孔麦芽茫然地点点头,“是,我爹从小就告诉我,他不赞成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他的女儿不说能出口成章,吟诗作对,起码也该会念书,懂算账。”
后来他爹受伤瘫了,她也怀疑过这句话。
会念书懂算账又怎样,他爹照样没法下地干活,赚不到钱,她日后也注定随便嫁一个汉子,从此背着孩子在田间地头与灶台牲口棚之间忙活。
可这一刻,她明白了。
若自己不识字,这个能学医的机会就绝不会落到她的头上。
喻商枝见她仍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遂道:“此事只是要先问过你的想法。若你愿意,咱们就选个好日子,行拜师礼。”
他说完后,和温野菜对视一眼,后者想了想道:“麦芽,这事你先说说你是怎么想的,若是愿意,就再回家跟你爹说一声。”
拜师不是小事,按理说还得给束脩,
但这些东西孔家定是拿不出的,喻商枝也没想过要。
他想着到时候就简单地收一碗孔麦芽敬的茶,这道礼数就算是做过了。
孔麦芽对拜师一事半懂不懂,可也知道,自己又是得了温家的恩惠。
一时千头万绪堵在喉咙口,令她几乎哽咽。
“我愿意拜您为师,我爹定也愿意。”
喻商枝莞尔道:“那就好,等你回去和你爹商量好了,就回来告诉我们。”
孔麦芽眼底包着泪花,只会点头。
没过多久温二妞在院子里喊粽子好了,一掀开锅盖,浓浓的米香飘满院落,连大旺和二旺都仰着头嗅来嗅去。
温野菜本来给孔麦芽装了五个,但糯米做的东西孔意不能多吃,粽子又没法放过夜。
最后在孔麦芽的坚持下,只装走了三个。
但温野菜又给她塞了两个用粽叶煮的鸡蛋,吃起来也有粽香。
沉甸甸热腾腾的糯米粽和鸡蛋被孔麦芽提在手里,她出门后还一步三回头,随即飞奔起来。
等到了家,她直接冲进门里,把靠在床头揪着几根草梗锻炼手指的孔意吓了一跳。
“丫头,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孔麦芽气喘吁吁地跨过门槛,把粽子和鸡蛋放在桌子上,好不容易缓过气才道:“爹,喻郎中说要收我当徒弟,以后跟他一起做郎中!”
要么说孔意和孔麦芽是父女,孔意得知这件事后的反应,也是傻在了当场,和孔麦芽如出一辙。
待到回过神来,若不是行动不便,他简直想去给喻商枝磕三个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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