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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厉峥将旧的尸格引烛焚烧后,二人一道离开了停尸房。
呼吸到雨中新鲜的气息,厉峥终于长吁一口气。陪着岑镜验尸这件事,他还是喜欢发生在冬天。
见二人出来,等在门外的项州上前行礼,给厉峥撑上伞,对厉峥道:“回禀堂尊,常服已经备下。县衙中陈江的那位远房亲戚也已找到,是户房典吏王孟秋。”
厉峥点头,而后唤来一队脸熟得力的锦衣卫,吩咐道:“搜查全城医馆、药铺,将五日之内,买过风茄籽的人,全部拿来。”
众锦衣卫抱拳,齐称一声是,随后大步离去。
厉峥瞥了岑镜一眼,鼻翼抽动两下,道:“沐浴更衣去吧。”太臭了……
煎熬了一上午的岑镜如逢大赦,忙行礼离去。
厉峥对项州道:“随我来。”
项州点头,跟着厉峥一道去了县衙后院。项州已经给厉峥收拾出来一间房。
进了房间,厉峥径直入了净室,项州则守在了净室门外。
净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跟着便听厉峥问道:“县衙那些人,审出什么结果?”
项州是他手下,正五品北镇抚司提调所理刑千户。主管诏狱刑讯与案卷核验。平日里沉默寡言,但他为人聪慧严谨,在岑镜来之前,是他查案时,梳理线索过程中,最得力的助手。
正因如此,县衙这等关键之地,他才会交给项州来坐镇。
项州站在净室外,恭敬回道:“禀堂尊,那何知县,确实未曾参与郑中的案子。据他交代,他知道郑中是严世蕃的亲近之人。郑中虽然在他手下为吏,但一直以来却是他在讨好郑中。”
“郑中忽然被害,何知县震惊之余,又怕被严世蕃追责。于是才令仵作修改尸格,做出伪造死因的事来。但是他一时半刻又联系不上严世蕃,不敢处置郑中的尸体,只能暂且留着,以观风向,好随机应变。”
厉峥复又将一桶水当头浇下,稍顿片刻。
跟他和岑镜推断得差不多。何知县、严世蕃确实与郑中之死无关。如若不是严党所为,那到底还有什么人,在盯着郑中手里的账册?
厉峥沉默半晌,方才继续问道:“陈江那个远房亲戚呢?”
项州回禀道:“他说他只在前些日子,因心情烦闷,去找过陈江吃酒。其余什么也不知道。”
“呵……”厉峥一声冷嗤。
临湘阁的那养马小厮李万寿交代,正是这位郑中的同僚,将郑中的消息透露给陈江。
李万寿和钱禄,原本和陈江密谋的仅仅只是敲一笔钱财,可陈江却擅自做主将人杀害。这扭头陈江也被灭口,这其中若无旁的密谋,才是真的荒谬。
净室内水声和厉峥的声音一道传出,“那就用刑,将诏狱的刑都给他上一遍。”
项州道:“禀堂尊,用过刑了。那王孟秋依然是这个说辞。”
“哦?”厉峥眸中闪过一丝玩味,“又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
这王孟秋敢咬死不认,想来是自信灭口陈江这件事,天衣无缝,毫无证据。
却不知他身边有个异于常人的岑镜,证据已经到手。
待冲洗干净,厉峥擦干身子,换上干净的中衣中裤,取过项州备下的常服,一件藏青色直身,穿在身上。
丝绸质地的直身薄如蝉翼,藏青色的衣料下,隐隐透着贴身中衣的雪白,望之竟有青山隐雾的朦胧意境。
厉峥缓步从净室中出来,边系腰间丝绦,边对项州道:“那王孟秋,区区一个县衙属吏,却在诏狱刑罚之下,能咬死不认。这江西当真不简单,各个背后有神。”
厉峥取过大帽,戴在头上,随后走到门口,拿起项州靠在门边的油纸伞,对项州道:“我有事需外出一趟,晌午用饭不必为我准备。那王孟秋,给他用些疼但不致命的刑。”
厉峥看向项州,接着道:“将他挪到临街的牢房,让路过的人都听见。”
纵然背后都有神,可他这只恶鬼,却最不喜拜神。王孟秋是枚铜钱,将他扔进井中,他总要听个回响。
说罢,厉峥拉开门,撑开伞,走入了漫天的雨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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