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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婉轻声道:“我素来不擅饮酒,今日觉得宫宴上的佳酿滋味甚佳,不小心多饮了几杯,这会子有些头晕,不知是不是不胜酒力。”
“既如此,我们便寻一处地方略坐一坐。”容棠说着,举目远望,瞧见不远处一片高大而繁密的树丛旁恰好坐落着一座亭子,便扶住崔婉的手臂走了过去,又细心地搀她在石凳上坐下。
这亭子恰好朝向水面,凉风阵阵,很能提神醒脑。四周树木林立,郁郁葱葱,满目皆是翠色,密密的树丛枝叶如同天然帷幕,投下大片大片树荫。
容棠虽也饮了酒,但一则那酒并不多么醉人,二则她自认酒量甚豪,因此并未觉得不适。她见崔婉有些倦怠地阖上了眼,倚靠在亭柱上,便放轻了呼吸,只安静望着远处。
不得不说,这皇宫中的景致确实美不胜收。此时夕阳半落,橘色的余晖撒在水面上,泛着晶亮而炫目的光。万籁俱寂之中,容棠忽然听见有隐约的说话声从她们身侧的那片树林后传来。
她一惊,转头见崔婉也睁开了眼。两人本着非礼勿听的念头,起身打算离开。然而容棠刚起身,却见崔婉忽然身子一僵,反而走近了一步,忙道:“崔妹妹......”
恰在此时,深绿色的枝叶被微风拂开一道缝,隐约可见一个青年郎君伫立原地,身形颇为熟悉。容棠正在想那是何人,便听见崔婉颤声道:“那是......堂兄!”
容棠震惊不已,定睛一看,果然是崔渤。而与他面对面说着话的,则是一抹海棠色的倩影。
“顾姐姐?”崔婉呆立原地,喃喃自语,“堂兄怎会和顾姐姐在一处说话?他们何时这般熟悉了?”
顾琼珠?容棠愕然,定睛看去,顿时陷入了沉默。然而那边的说话声却随风一点点飘了过来。
“崔公子费尽周折托人传话给我,究竟有何事?”顾琼珠的语气很是漠然,“今日乃陛下万寿宴,宫中人多眼杂,我不能久待,还请长话短说。”
“琼珠,”崔渤开口,“听说,太后娘娘有意为陛下选秀,并且属意你做皇后,是吗?”
容棠心中一凛,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另一边,顾琼珠却始终不语。崔渤的语气顿时不复温和,隐隐透着些急切:“那你呢?你心中是何想法?”
许久,顾琼珠冷笑一声:“我如何想,又与崔公子何干?你我非亲非故,崔公子这般质问,似乎有些逾距了吧。”
“非亲非故?”崔渤抑着嗓音重复了一遍,苦笑出声,“正是。以你尊贵的身份,想来天底下唯有皇后之位才配得上。似我这等凡夫俗子,本就不该痴心妄想。只是琼珠,你当真决定了要入宫?那我们先前的情分——”
“崔公子慎言,”顾琼珠寒声打断他的话,“你我有何情分?此话若是被旁人听见,只怕会引起无端的误会。”
她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有些话我隐忍不言,算是顾念着长辈们的旧情,也是最后给你几分薄面。往后,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心中有数。否则,姨母和侯府都不会善罢甘休的,你晓得轻重。”
“琼珠,”崔渤有些急切地唤了一声,语气哀切,“你......再等一等我好不好?待我干出一番事业,一定风风光光娶你——”
“崔明安,这几年我一直在等你,如今不想再等下去了。”顾琼珠道。
她轻吁一口气,语气转柔:“你......善自珍重吧。”
“琼珠!”崔渤凄然唤住了她,似有不甘,“我......我想问你最后一件事。”
他沉默良久,声音蓦地低沉了下去,缓缓开口,语气是掩不住的哀伤。在他问出那句话后,顾琼珠不曾迟疑太久,很快便回答了他。
崔婉无论如何也不曾想到堂兄与顾琼珠竟有这样一段故事,整个人都处于极度震惊之中,一时间关心则乱,思绪一片混沌,竟连那最后的对话也不曾听清。两人说完那番话后,顾琼珠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海棠色的发带在半空中轻轻飘动,转眼间便已经走远。而崔渤怔然立在原地许久,才黯然离去,背影显得格外萧索。
得知此事的崔婉手足无措,转头见容棠面色有异,忙抓住她的衣袖,问道:“容姐姐,我堂兄和顾姑娘说了什么话?你听清楚了吗?”
容棠抿唇,有些踌躇。她确实听得一清二楚,可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崔婉望着她,语气不自觉带了些恳求:“容姐姐,此事事关我堂兄,请你一定告诉我。否则,我担心他冲动之下会做出什么不当之举,从而酿成大祸。”
她眼底有些湿润:“祖母最疼爱堂兄,伯父对他也寄予厚望,全家上下都绝不愿看着他被什么身外之事所牵绊、所困扰。堂兄与顾姑娘之事,家中长辈并不知晓,若是......若是......”
容棠垂眸思索了半晌,低低叹了口气,点头道:“好,我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你。”
她环顾四周,确定无人经过,这才放轻了声音,一字一句道:“崔公子问顾姑娘的那句话是:‘你真的喜欢陛下吗?’”
“而顾姑娘的回答是——”
容棠抿了抿唇,续道:
“‘当然。陛下风采卓然,俊逸潇洒,我敬慕他,心悦他。’”
“‘我真心实意地......喜欢陛下。为了陛下,我愿意入宫,愿意长长久久陪在他身边。’”
与此同时,亭子正前方那排高大粗壮的树木背后,铺设着石子的宫道上,本自负手缓步而行的男人忽然停住了脚步,循声向树林背后望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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