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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凛等了许久,终于看见她脸上掠过一丝挣扎,随即轻声开口:“臣妾确实想求陛下一件事。”
他神色错愕,没想到容棠非但不是坦诚当日之事,反而另有所求,便道:“何事?”
下一刻,她微微用力挣开他的束缚,贴着炕沿屈膝俯身,低声道:“臣妾恳求陛下能够去一趟瑞安宫,探望太妃。”
手心的温度转瞬即逝。萧凛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又缓缓把目光投向眼前的人,嗓音微哑:“你要对朕说的,便是这句话?”
容棠咬住下唇,心中无数念头呼啸而过。她本想解释前几日发生的事情,又想将另一件事对他言明,以此求他庇护。可思绪回转,她还是没法忘记胡氏那苍白憔悴的模样,以及昏沉之中发出的那句梦呓般的呢喃,她没法硬起心肠对这一切视而不见,甚至在萧凛面前隐瞒。
她只是本能地想替胡氏实现这个心愿,也想试探着化解萧凛心中的芥蒂,盼着他们母子之间能够冰消雪融,重续亲情。
思量半晌,容棠轻轻“嗯”了一声。
她低垂着头,萧凛看不清她的表情。他压下心中的躁意,淡漠开口:“……为何要向朕提这个请求?”
“太妃她……毕竟是陛下的生身母亲,”容棠轻声道,“若陛下愿意去探望太妃娘娘,她一定会很高兴。”
“太妃娘娘一直也在思念着陛下,可陛下却不去见她——”
“贵妃,”萧凛面色冷如冰霜,“你觉得是朕执意要冷待她,不肯去见她?”
“在你心中,朕就是那种铁石心肠的人吗?”
“还是你觉得,朕会无缘无故对自己的生母那样冷漠?”
容棠察觉到他语气中的不可置信,心一颤,慌忙抬头想要否认,却只对上了萧凛伤痛而失望的眼神。
他只看了她一眼,便疲惫地移开目光,说道:“朕以为贵妃与旁人终究不同,会理解朕的苦衷。可如今看来,你与其他人又有何分别?”
“朕今日来长乐宫,原本是想好好同你说一说话。既然如此,也没有说的必要了。”
萧凛手一松,茶盏随之倾倒,碎瓷飞溅一地,茶水顺着炕桌蜿蜒流淌,流到了容棠的裙边。
“是朕看错了你。”
他留下这句话,拂袖而去——
作者有话说:小吵怡情~猜猜谁会先主动求和好[墨镜]
感谢:读者“momo”,灌溉营养液+22025-09-0120:30:03
读者“momo”,灌溉营养液+42025-09-0120:29:32
第63章冷战
陛下满面怒色地离开了长乐宫,众人都瞠目结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程良全更是惊愕万分。他作为萧凛身边最受信任的内侍,自是知道陛下对贵妃娘娘一向爱重,处处为她考虑,屡屡为她破例,从未对娘娘说过一句重话。可今日,这是怎么了?
他原本候在殿外,不欲打扰陛下和贵妃,谁知后来却听见了茶盏碎裂的声音和陛下压抑而低沉的怒吼,尚未来得及思索缘故,便见陛下疾步迈出殿外,面色不虞,只冷声道:“回福宁殿。”
程良全顿时紧张起来,忙不迭地应声。
御辇行得快而平稳,很快便到了福宁殿。萧凛一言不发,径直进了东暖阁,斥退众人,连程良全也不敢跟过去。
他知道陛下轻易不会动怒,但一旦怒气上涌,便会如换了个人一样冷厉无情。
萧凛一眼看见了桌案上的物件,那是他匆忙赶去启祥宫时遗落下来的。满腔怒火几乎要把他的理智冲溃,他抓起一旁的茶盏,那微凉的瓷面让他略微冷静了一下,忍耐着没有发作。
他在炕上坐下,闭上眼睛重重喘息,心中与其说是恼怒,不如说是失望和冰冷。
萧凛知道,为着没有尊生母为太后之事,不知多少朝臣轮番上书劝谏,而他迟迟未曾应允,又不知会有多少人私下议论他心肠刚硬、对母不孝。他不在意被误解,也无所谓背负那些不好的名声,更不曾想过解释什么。
经历了卓太妃的薨逝,萧凛伤怀的同时,恍惚间也想起了一些往事,原本冰冷的记忆也蒙上了一层稀薄的暖意。他甚至有些动摇,想要改变从前的想法。
可他知道,世人从不知那些内情和秘辛,他也不肯轻易向任何人说起。然而自皇陵回宫的马车上,萧凛辗转反侧,思潮起伏,觉得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摇摇欲坠,他迫切地对人倾诉,想知道,自己究竟该如何做出决断。
在朝政上一向运筹帷幄的萧凛头一次有了举棋不定之感。几乎是在瞬间,他便决定回宫后向贵妃诉一诉肺腑,他相信,她是值得他信任的人,也是最理解、最明白他苦衷的人。
萧凛不曾怀疑过贵妃的态度。在他看来,贵妃既然全心全意爱着自己,那么必然和自己心意相通,会毫不犹豫地站在自己身边,支持自己的一切决定和做法。
太后那欲盖弥彰的挑拨和怂恿,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唯一引起他心中泛起波澜的便是自她口中说出的有关容棠的话。
容棠竟私下去见了他母妃?还是在自己离宫的这几日。萧凛不明白她为何要这样做,却尚存理智和平静,决定亲自听她说。
可他没想到,容棠却矢口不提此事,转而用那样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的语气恳求自己,似乎唯恐那一句话就触怒了他。
她一字一句,皆是站在胡氏那一边,先入为主地觉得今日一切都是他造成的。是他对生身母亲冷若冰霜,不闻不问,全是他!
她甚至没有问一句缘故,没有问一句他的心结所在。萧凛眼底黑沉一片,仿佛被冰冷湖水漫过一般,连带着心也透着寒意。
她这样谨小慎微,姿态怯弱,是觉得自己会因此而勃然大怒斥责她,还是觉得以他这“铁石心肠”的秉性,一定不会答应她的请求?
原来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竟还妄想她能够设身处地为自己着想,替他考虑。萧凛腾地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着步,只觉得胸口燃烧着熊熊烈火,烧得他几乎想要把周围的一切物件都撕个粉碎。
他一把抓起茶盏便欲直掼到地上,然而残留的茶水随着他的动作溅了出
来,几点濡湿沾上他的指尖。萧凛身子微微一僵,原本一团乱麻的脑中忽然掠过了极其清晰的一幕。
飞溅的茶水沿着炕桌流淌而下,和跌落一地的碎瓷片一起漫上了她的裙角。她就那样怔怔站在原处,浑身透着无措,那样空茫无依地望着他。可他却没有多看她一眼,而是冷冷丢下那句冰冷的话便转身离开。
萧凛死死攥住茶盏,对自己那不受控制的本能反应恼恨不已。为何到这个时候了,他却还在想着她?还在情不自禁担心她是否会被碎瓷片伤到手,被茶水烫到?
他明明该生她的气,从此以后对她不理不睬,硬起心肠的。萧凛竭力忽视直往脑海中钻的那些想法,重重把茶盏放回了炕桌,却犹嫌不够,狠狠踢了一脚屋角的屏风出气。
屋外,程良全战战兢兢,恨不得原地隐身,免得被陛下的怒火波及。自打贵妃入宫,陛下从未有过这样暴怒的时候,今日究竟是怎么了?
他不知贵妃究竟说了什么,居然惹得陛下这般大发雷霆。然而想起那位伍大夫的嘱咐,程良全只能忧心忡忡地小步趋近,道:“陛下息怒,免得伤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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