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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夹杂着巨大的雷声轰隆轰隆下了一夜。无数道银亮锐利的闪电在深夜划破酒店厚重的欧式窗帘。我躺在十七楼的床上,却觉得整个人漂浮在一片黑色的大海之上。梦境里漂亮的钻石射出迷人而虚幻的光芒,一会儿是宋微逞强笔直得却令人无比难过的背影,她红火色的长裙像是一团绝望凄冷的焰火,一会儿是陆瑜与黄锦立激烈的争执,陆瑜愤怒的眼睛比咔隆午夜时分的海还要漆黑。我拉住他的手,想劝他不要吵了,你们不是最好的兄弟最好的搭档吗,人的一生之中,知己与挚爱何其难求。但是陆瑜却无情甩开我,他俊美而冰冷的脸上是第一次见面时的冷漠与刻薄,他双眼嘲讽弯起的看着我,仿佛看着一个毫无感情的陌生人。黄锦立的手搭上了陆瑜的肩膀,不怀好意的对着我笑,你真的了解过他吗?你觉得你对他了解多少?你真的相信,他对你是认真的,而不是玩玩而已……
黄锦立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缓缓的推入我的胸口。
我捂住胸口,疼痛感太真实了。
怎么会不真实呢?
昨晚陆瑜那冷淡的眼神是那么的陌生。黄锦立的话或许可以伤到我,但是陆瑜只用一个眼神就可以将我毙命。
就像他所说,我对陆瑜究竟了解多少呢?我真的了解过他们吗。当初所有人都觉得黄锦立跟宋微订婚是一个奇迹时,黄锦立不照样一眨眼就勾搭上了别的女艺人了吗?即便陆瑜公开过我和他的关系,可是在这之前和在这之后,想尽办法接近他靠近他的女性永远前仆后继。
这是艺术、荣耀与诱惑交织而成娱乐圈。这是最迷人也是最堕落的娱乐圈。
在这里,可能有的艺人从未担纲主演过一部电视剧,一部大制作,但是见识过各色各样的潜规则与交易之后,大家都俨然已是最好的演员,都俨然已拥有最好的演技。
戏里戏外,大家都是戏子!
即便流着泪,说着爱,背后也只不过是踩人上位,傍人而红。即便谈着请,许着诺,也只不过是喜欢你容貌姣好,青春动人。
这一行,永远没有先来后到,谁都可以被谁替代。
“真爱”是什么?——是比“鸽子蛋”还贵重,比八克拉红钻,更要罕见。所以,凭什么认为你跟他才是真爱,凭什么认为他不会爱上别人,凭什么认为……他爱过你?只是,就算大家都清楚这一点,这个圈子却总是还有人想再试试会不会发生奇迹。
无数沉重的黑色雨点从数万米高的天空疯狂落下,将整个咔隆化为一片绝望之海,我在巨大的雨雾里拼命的喊着陆瑜的名字,明明已经那么用力那么努力了,可是陆瑜的身影却始终呈现出一片飘渺的灰,与我隔着狂怒泛着雪白泡沫的海浪……
凌晨五点。
墙壁上精致的灯塔型壁灯发出微弱的晕黄的光,仿佛这个世界仅存的一点点温暖。我裹紧了丝被,盯着圆形的天花板睡不着了,再过一个小时就要开始化妆,再过三个小时就要登上这个世界级的电影圣堂。可是内心却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兴奋感。雨声渐小,偶尔有细长的雨丝在灰色的玻璃窗上凝成一根线……
在咔隆,这个永远充满着阳光与海风的小城,暴雨是不会长久的。
但被雨气残留下的那抹伤感,却随着冰凉的海风灌进心底。
已经很久,没有因为一个小小的梦境而难过了。
是太在乎了吗?所以即便是这么微小的一个梦,也会让情绪陷入低谷。还是……在叶子澈之后,其实就一直没有安全感?
我苦笑了一笑。
信任,是受伤之后在这个世上最难付出的东西啊。
房门外似乎有什么动静,很轻微的响,大概是早起的服务生从外面走过。
我在薄薄的丝被下蜷缩着身体,听着时间与雨气一点一滴从夹杂着海浪的风声中流逝。窗外的光线一束一束亮了起来,像是胶片暗房的显影液逐渐显效,变成一片濛濛的青,最后在白色海鸥的鸣叫下,恢复成咔隆特有的充满生命力的清晨。
jolie已经起来,帮我整理着待会要穿的礼服。再过不久,随行的化妆师、发型师、造型师会从另外一套房间过来集合。但是等门打开时,除了他们三个,竟看到另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陆瑜。
“你怎么……?”怎么这么早就在?刚刚梦见他的我,一时之间有点儿回不过神来。
陆瑜依旧穿着昨天的黑色礼服,头发有点湿漉漉的,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黑色头发下,他的眼睛其实并没有梦里那么冰冷,神情也没有昨晚那么凝重,陆瑜嘴角翘了一下,伸出右臂想搂搂我,却被我躲了过去。他的胳膊尴尬的停滞在空中,他明显有点意外,过了两秒,他只是随手拨了拨刘海,俊美的脸上无所谓的笑了笑。
我苦笑了一下。也是,个性恶劣的他,怎么会在意这个。
一旁的化妆师们却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他们一边拎着黑色的化妆箱进门,一边打趣道:“这是罗密欧等朱丽叶吗?我们刚过来,就看到陆总早就等在门外了。”
早就等在门外?
等等,一个念头一闪而过,难道我五点多时误以为是服务生经过走道的声音,其实是……
“你不会是……”
“别听他们瞎说,我才没有起得这么早。”陆瑜脸上挂着一幅不正经的笑意,一边手掌握成虚拳朝对方肩膀上锤了一下,像是验证他们俩只是瞎闲聊。
我盯着他的眼睛,陆瑜察觉到了,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一步,却还是被我一把抓住他的西服。
他的眼神闪了闪。
西服布料是黑色的,所以肉眼看不出来,可是指腹贴上去后很容易就能感受到里面浓厚的湿意,五点前下着大雨,所以布料才会吸进这么足的水汽,到现在也无法蒸发,也就是说他一直穿着淋湿的衣服……
意识到这一点,指尖却像是触电般的缩了回来。
陆瑜注意到这个动作,却什么都不说穿,只是笑得同往常一样恶劣:“该不会是被清晨的我迷上了吧?”
这才是我熟悉的样子。而不是昨晚那阴气沉沉的一面。
但是或许,那一面才是真实。
我挤出一个笑。
“昨晚没让你有足够的时间挑到珠宝……”陆瑜眼睛低垂了一下,随即又飞快抬起,长长的睫毛覆在上面有种好看的弧线和形状,他说得轻描淡写,带着一贯的玩世不恭,和一点点的漫不经心,却将左手提起的灰色手提保险箱认真的搁到我面前:“我去frank那里挑了一些,你看看,有没合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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