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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看着周秦,话语里带着一股子寒气。
“你把天捅了个大窟窿,现在有人想让你去补天,也有人……想把你这个捅窟窿的人,给悄悄埋了。”
周秦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猜得没错。
他迎着书记的目光,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所以,您是想保我?”
“保你,也是在保咱们这个公社不烂到根子上。”书记坦然地对上周秦的视线,“可有些事,不能硬碰硬,鸡蛋碰石头,碎的只会是鸡蛋。我今天叫你来,是想给你指条明路。”
“什么路?”
“县里的农机厂,你总听说过吧?”书记盯着他,“厂里正好缺一个采购科的副科长。我已经跟厂长打过招呼了,只要你点头,调令明天就能下来。级别提上去,户口也能转到县城。离开了石古大队这个是非窝,对你,对你媳妇儿,都好。”
这条件,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从一个在泥地里刨食的农民,一步登天,成了吃商品粮、拿工资的城里干部。
这是多少人打破头都抢不到的美事。
李副主任他们,恐怕做梦都盼着自己赶紧拿着好处滚蛋。
周秦没有立刻出声。
脑子里闪过的,是苏月温柔的脸,是李大爷期盼的眼神,是韩武那帮兄弟的信任,更是全村老少爷们儿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那一幕幕。
他要是今天点了这个头,拍拍屁股走了,王福贵的案子会怎么样?
结果不难猜,八成就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找几个倒霉蛋顶罪,那本能要了无数人命的账本,从此就得在档案柜里睡大觉。
石古大队
;被吞掉的血汗钱,一分钱都别想回来。
而他周秦,就成了一个为了个人前程,把全村人卖了的利己小人。
“书记,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周秦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了地上,“可是,我不能走。”
书记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似乎没料到他会拒绝。
“石古大队的事还没完,王福贵贪的钱还没影儿,村里的账目还是一团乱麻。当初是我站出来,跟乡亲们拍了胸脯,说要给大家一个交代。我现在要是走了,算什么东西?一个临阵脱逃的懦夫?”
周秦抬起头,迎着书记的审视,一字一句。
“我周秦,丢不起这个人!也没脸回去见我媳妇儿,更没脸见石古大队的乡亲们!”
书记没有接话,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哒,哒,哒,每一下都敲在人心口上。
“这么说,县农机厂的副科长,你看不上?”书记的语气,听不出半点情绪。
“不是看不上。”周秦摇了摇头,“我也有个条件。只要您能跟我保证,把王福贵的案子一查到底,不管背后站着谁,都绝不姑息!把贪掉的公款一分不少地追回来,还给大队!把石古大队这个烂摊子,从根上给收拾利索了!”
他豁出去了,盯着书记,把自己的底牌全亮了出来。
“只要您能做到,别说去农机厂,您就是现在让我回家种地,我周秦也心甘情愿,二话不说!”
话音刚落,书记敲桌子的声音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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