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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三十来岁,下巴抬得老高,拿眼角瞥着周秦,脸上的鄙夷藏都懒得藏。
周秦没动气,从怀里掏出孙和平给的那一套文件递过去。
“同志,安阳县供销社的,来参加建材展销会。”
那人接过去懒洋洋地翻了两下,看到“安阳县供销社”几个字,他直接嗤笑出声:“安阳县供销社?一个县城的供销社跑省里来凑什么热闹?你们打算买啥?买几斤钉子还是几卷铁丝?”
周围几个正要进去的人也停了脚,摆明了要看热闹。
“我们单位有采购计划。”周秦的语气还是那么平。
“采购计划?”那人把文件“啪”地一下拍在周秦胸口,嗓门陡然拔高,“我告诉你!这里头的东西都是供给省第一建筑公司、省路桥公司这种单位的战略物资!你一个县供销社的小科员有屁的资格来这儿采购?”
他声音极大,周围的人全听见了,看周秦的表情就跟看耍猴的一样。
“可是,文件上写了,我们单位有资格参加。”
“文件是死的,人是活的!”那人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周秦的鼻子上,“我说你没资格,你就没资格!赶紧滚蛋!别在这儿碍眼!”
周秦的眉头终于拧了起来。
他料到会有麻烦,但没料到对方能这么蛮横,脸都不要了。
他扫了一眼那人胸前的身份牌:省物资厅,会务组,张建军。
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飘了过来:“哟,这不是安阳县的周主任吗?怎么着,砸了我们市一建的饭碗,又跑省里来抢食了?”
周秦转头。
赵峰正和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从一辆伏尔加轿车上下来。
赵峰的脸色还有点白,但看周秦的眼神却带着一种病态的报复的快感。
他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儿以这种场面撞上周秦。
那个叫张建军的工作人员一看见赵峰身边的中年男人,脸上的傲慢立马换成了谄媚的笑,他一路小跑着迎上去:“刘厅长!您可来了!”
刘厅长“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怎么抬,他的视线越过张建军的肩膀落在了周秦身上,那是一种审视,带着久居高位的压力。
“刘厅长,就是他!”赵峰跟找到了主子似的往前窜了一
;步,指着周秦声音里全是怨毒,“就是这个从安阳县来的周秦!一个泥腿子包工头,没规矩,胆子大得没边!前两天在他们村里,差点搞出人命!”
张建军一听立刻跟上添油加醋:“厅长,您看,我就说这种人不能放进去吧!一个县供销社的压根没资格参加咱们的展销会,纯粹就是来捣乱的!”
刘厅长没吭声,只是盯着周秦又瞟了一眼他手里的介绍信,肥厚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周围看热闹的人脸上全是幸灾乐祸。
惹了市一建的赵峰,现在又被省物资厅的刘厅长亲自堵在门口,这个乡下来的年轻人今天怕是要栽个狠的。
周秦没理会张建军的叫嚣,也没去看赵峰那张快要扭曲的脸,他看着刘厅长语气平静地开了口:“刘厅长,赵经理的话,说对了一半。”
这话一出来,所有人都愣了。
赵峰更是气得跳脚:“周秦,你他妈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周秦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我做事确实不按你们的规矩来。因为你们的规矩全是漏洞。”
他往前走了一步,直面刘厅长:“盖房子跟下棋一个道理。每一步,每一块料,都得放在它该在的位置上。有的人呢,自以为是高手,棋子瞎放一气,看着是气势汹汹其实根基不稳,到处都是破绽。等到被人一刀断了大龙,全盘皆输的时候,反倒跳起来骂对手,说人不讲棋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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