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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国嘴唇哆嗦着,他感觉自己在这个年轻人面前被扒得干干净净,什么秘密都藏不住:“我……我凭什么信你?”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就凭我懂它。”周秦的手指点在那块水泥上,“而你,不懂。”
这最后一句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王建国身子一晃整个人颓然地靠在了身后的展板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好……好……”他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我给你……都给你……”
赵峰的脸已经彻底没了血色,他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怎么会这样?这怎么可能?!
就在这时,一个不轻不重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刘厅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那里,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冲着王建国开了口:“老王,既然想通了就去把调拨单签了。别耽误了周秦同志的工程进度。”
周秦同志。
这四个字钻进赵峰的耳朵里,他浑身一个激灵,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完了。
全完了。
王建国拿着笔,手抖得厉害,那张薄薄的调拨单在他眼里,重若千斤。
他签的不是字,是自己的前途。
可他没得选。
刘厅长就站在旁边,脸上看不出喜怒,但那份压力,却像山一样压着。
更可怕的,是周秦。
这个年轻人,只用了几句话,就把他藏在心底最深的恐惧,全都挖了出来,摊在了太阳底下。
他只能签。
写下“石古村建筑队”这几个字的时候,王建国感觉自己荒唐得想笑。
他把单子撕下来,递给周秦,动作有些僵硬,像个提线木偶。
“周……周同志,以后,还请多关照。”
“王厂长客气了。”周秦接过那张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纸,吹了吹上面的墨迹,仔细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自始至终,他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仿佛拿到的,不是一批能让全省建筑公司打破头的特种水泥,而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粮票。
赵峰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浑身的血液像是都凝固了。
他想不通。
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
自己精心策划,带着记者,带着技术员,带着市一建的威风,气势汹汹地杀到石古村,结果被一把大铁锤砸得颜面尽失。
今天,他借着刘厅长的势,想在省城把这个场子找回来,结果又眼睁睁看着周秦,在自己面前,谈笑风生间,拿走了他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凭什么?
他到底凭什么?!
“刘厅长……”赵峰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最后一丝不甘。
刘厅长终于把视线从周秦身上挪开,落在了赵峰脸上,那份温和瞬间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你,还有事?”
“我……他……”赵峰语无伦次,他想说周秦是骗子,是投机倒把,可这些话在刚刚发生的一切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赵峰啊。”刘厅长忽然叹了口气,他走到赵峰面前,抬手帮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衣领,“你是个聪明人,但有时候,太聪明了,就容易把路走窄了。”
他拍了拍赵峰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赵峰的身体猛地一颤。
“回去吧。市一建的工作,先放一放。省里的调查组,明天就到安阳。你,好好配合。”
每一句话,都像一柄重锤,砸在赵峰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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