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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冽冽,时至深秋,凌晨一、两点时的风带着迫人的寒意,吹在村口对峙的两方人马身上,让一些衣着单薄的汉子忍不住打个哆嗦。
正值满月,清朗的月光照耀正在一条河边对峙的两方人马,让场面更添几分肃穆。
“巫马,你当真要与我们作对?”一方领头的壮汉将肩上的担子放在一边,抽出扁担对准对面,沉声道:“你不要忘了,你娘现在可是我们上河村的人。”
“天命无常,宝物惟有德者居之,二蛋兄,灌溉的时候,你们村截留水源的事我尚记得,何况,这次已经是你们下半年第三次不讲规矩了吧。”巫马持棍似枪,一头抵在地上,狂风撩起他杂乱的头发,显露其下俊俏,却无比消瘦的脸蛋,语气森然道:“我妈的事,你们若有胆,尽管前去,但此刻,无需多言。”
“人,可以走,东西得留下!”
带头大哥如此硬气,让己方杂兵极受鼓舞,一个个高举着兵器呼喊,哪怕人手处于劣势,气势却丝毫不落下风。
“没错,东西留下,你们上河村的忒不讲规矩了,说了好咱们两个村子轮流过去,结果你们仗着人多,几次三番派人拦住我们,私自前去取宝,实在有失风度。”
“不错,不但是今天,你们上河村就此事,一定要给我们下河村一个说法,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二蛋,你定下的规矩,自己却不遵从,破坏两村关系的人,是你!”
“巫马,弄他丫的。”
巫马这方人马气势汹汹,手持棍棒、木耙,甚至还有打粮的连枷,大有一言不合就开干的气魄,对面虽忌惮巫马,不过人数优势之下,也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
一阵风吹过,带来宝物的味道,让场面更加焦灼。
拿着扁担一头敲了敲地面,虽然不愿跟这个下河村打虎队长的嫡系后裔交手,但为了村里人生存的希望,作为上河村年轻一辈第一人的二蛋,也不得不挺身而出。
“既然如此,何须多言。”二蛋往旁边走了走,以免激烈的战场破坏宝物,随后平举着扁担对准巫马,“宝物事关我上河村生死存亡,巫马,我虽钦佩你父,今日却不得不兵戎相见了。”
“早该如此。”巫马丝毫不惧,甩个花枪,飒然一笑道:“自古云,能者居之,狭路相逢勇者胜,二蛋兄,巫马来也。”
话音刚落,巫马身子前倾,屈膝狂奔,在对方警惕的目光中,持棍而出,杂兵们趁势而上,仅一瞬间,双方二、三十号人就从物理意义上打成一片。
木大木大木大木大~
欧拉欧拉欧拉欧拉~
巫马忘情的挥舞着棍子,什么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什么利刃出鞘,千军万马避;什么长枪依在,菊花,呸,长枪依在,横扫千军无忌惮,铁骑如风,当兵腕里定乾坤。
那叫一个犀利了得!
对面二蛋还想依仗自己五大三粗的身材来挡住巫马,谁想巫马的气力超乎他的想象,一套疯魔棍法下来,腰间挨了两棍后,就不得不扶着腰子,痛呼着不讲武德撤出了战场。
头领如此给力,杂兵们自然士气大涨,打败二蛋后,巫马没有停歇,一甩长棍,再次怪叫着带头冲锋,只几分钟,就把对面打的哭爹喊娘的跑离战场,至于宝物什么的...
“可恶,巫马,你等着,我一定会回来的~”
二蛋的声音从看不到的远方遥遥传来,让一帮人乐开花的同时,也让巫马一头黑线,台词这么熟悉,所以你特么是蛋太郎吧~
“巫马,这次谢了。”还没来得及多想,己方人群中,走出一个衣服上只有几个补丁,穿着还算得体的瘦子,对着他拱拱手,大气道:“按照我们之前的说法,让你取粪三瓢,干稀不论。”
“不错,此战巫马居功至伟,我同意。”
“我也赞成,要不是巫马,咱们早被上河村欺负死了,这粪,一定让巫马先舀。”
几个汉子热情极了,非得让给此次战役的大功先取战利品,只是巫马实在受用不起,连连拱手请辞,“不必,不必,还与之前谈妥的一样,给我烟叶和粮食就行。”
没有错,让两方人马大打出手的宝物,正是地上散发幽幽异味的几桶大粪。
这里是1959年的种花,尚处在三年灾害初期,为了尽快恢复生产,也为了提高农民的生存条件,在今年四月份就提出‘三自一包,四大自由’的政策。
虽然最后这项政策因被批为‘走资本主义道路’的理由差点取消,但在邓同志以‘给农民留一点自留地,就有可能自己支配生活,不致生活来源都掌握在干部手里’为由,保留了下来,并在1962年以后全国范围内推广。
俗话说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为了自家自留地的肥沃,大粪就成了极为重要的资源,要知道,自留地的收获,可全都是自家的,自然比种公家田更加用心。
为了拥有更多的肥料,部分底子硬的公社,就会向城里购买公厕的大粪,而如上河村和下河村这种不上不下的
;,就只能挑在半夜,在挑粪工还没上班的时候,偷偷摸摸跑到城里偷粪。
本来两个村子抱团取暖,约好一人一旬去取粪,只是下河村的武力担当,巫马的父亲去世以后,上河村显然瞧不上下河村,依仗人多势众,多次不讲规矩,提前跑到城里取粪,害得他们下河村每每白跑一趟。
像今天这样的场面,其实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光巫马亲自参加的,就不下一手之数。
其实这还算好的,别看咋咋呼呼打的热闹,顶多算个文斗,有些地方尚武成风,为了经常为了肥料而大打出手,打起来头破血流的都不在少数。
有时候两个村子大几百号人,为了几桶大粪打的热火朝天,那才叫一个桶担倒翻,满地流淌,以至于盆舀手捧,画面美的简直让人不敢想象。
“答应你的自然作数。”为首那人从口袋里拿出两个小布袋扔了过去,大气道:“不过这几次多亏了你,咱们面对上河村才不至于吃亏,这次,除了答应你的,再让你三瓢粪,我说的。”
为首之人名叫马有粮,按辈分说,算是巫马的堂兄,亲戚如此给力,他也乐的给些好处,照顾一下。
“我虽才疏学浅,却也知季布一诺的道理,有粮兄,此事不必再提,诸位,告辞,告辞。”
皎白的月光下,粪桶里白色的蛆扭动的格外妖娆,差点没吐出来的他,歪过头再也不敢往那看一眼,胡乱的拱拱手,强行装个逼后便落荒而逃。
一诺千金一直都是非常优秀的高尚品德,历来受到人们的尊重和信任,同乡们看着巫马匆忙又不失从容的背影,不由赞叹,“真是个守信如金的好汉子啊。”
“是啊,就连裤子腚上的洞,都破的如此卓尔不凡。”
...
马有粮脸一僵,要没人说,他还真没注意巫马裤子上的破洞,看来明天还是让自己老娘帮他打个补丁吧。
爹死娘嫁人,个人顾个人,半大小子自己生活这么些年,也是可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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