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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善出宫的第二日,梅妃因一双儿女昨夜被留在太后宫中,竟在自己殿内闹得翻天覆地。
夜半时分,赵敬赢刚歇下,便被宫女急请至梅妃宫中。他才踏入宫苑,一盏进贡的珍品瓷杯便“哐当”一声从大殿内飞出,直砸到门口阶下,碎裂的瓷片溅了满地。
“放肆!陛下面前,梅妃你竟敢如此嚣张!”守在门口的宫女吓得魂飞魄散,忙伏地叩。可陈梅悦全然不顾皇后的斥责,快步冲到赵敬赢面前,眼眶泛红,声音颤:“陛下,您可算来了!我的子涉和静儿,被太后娘娘扣在永辰宫,不肯还我!”她此刻失了往日的端庄,满是委屈与慌乱。
“住口!你这话是何意?”赵敬赢其实早已知晓此事。太后曾对他说,是见两个孩子乖巧,想借此弥补当年对他疏于照顾的亏欠。他念及太后对自己登基多有助力,又本就不知该如何与这位母后相处,便默认了此事,却忘了梅妃作为母亲的牵挂。
“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这里收拾干净!”皇后身边的嬷嬷见状,忙招呼宫女上前清理碎瓷。皇后紧随赵敬赢走进大殿,轻声劝道:“梅妃,太后娘娘是疼惜孩子,不过是留着照顾一夜,你何必这般闹腾?况且你前几日在善儿及笄礼上失了体面,陛下眼下本就需立规矩,你素来通透,怎的今日反倒糊涂了?”这番话,正是赵敬赢来之前与她交代的,她不过是依言转述,更何况身为皇后,她心中本就感激太后的扶持。
“你倒说得轻巧!”陈梅悦被这话激得红了眼,竟当着赵敬赢的面直言反驳,“既然太后想疼孩子,为何不把成王接去照料?你倒是会卖好,偏偏要我的孩子来还你的恩!”
“混账!看来是朕平日太过骄纵你们了!”赵敬赢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案几上,紫檀木的桌面震得杯盏作响。他眼神锐利如刀,直盯着陈梅悦。梅妃被这眼神看得心头虚,双腿一软,慌忙跪倒在地。皇后本想上前搀扶,转念一想自己也该请罪,刚要屈膝,却被赵敬赢伸手扶住。
待赵敬赢与皇后离去,陈梅悦仍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起初得知孩子被带走时,她满是愤怒,强撑着没掉一滴泪,可此刻殿内空无一人,她才猛然清醒——这里早已不是郴州,她与赵敬赢也不再是昔日的寻常夫妻,而是君臣有别。大殿内狼藉依旧,她望着满地碎瓷,一滴清泪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皇城如今本就处在风口浪尖,丁点小事都能传得满城风雨。赵善得知梅妃之事,是在第二日清晨用早膳时。
“听闻梅贵妃今日称病不出,”兰佩坐在赵善身侧,一边为她布菜,一边低声说道,“这事若是传到太后娘娘耳中,指不定又要闹到何时。”
“经此一遭,她也该明白,如今的京城,早已不是她能随心所欲的郴州了。”赵善放下手中的玉筷,看向兰佩,语气中带着几分冷意,“不过这事能轻易传出宫,可见宫内守卫何等松散——照此情形,京城眼下的案子,怕是更难处置了。”
“准备一下,咱们去成王府一趟!”
赵善似乎想到了什么,直接吩咐。
“公主,”兰佩面露不解,“咱们如今本该离新帝远些才是,为何还要主动往来?”
“那可不行。”赵善抬眼看向立在一旁的韧秋,缓缓道,“毕竟他如今自诩是我皇兄,若是毫无往来,反倒显得我生疏冷漠,落人口实。”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去见他之前,或许要先绕一趟京兆府。”
站在一边的韧秋眼神一动,立刻明白她的用意,却仍忧心忡忡:“殿下,若是途中遇上商大人或顾大人,岂不是坐实了旁人对您故意牵涉其中?岂不是往敌人面前递刀子?”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赵善语气淡然,“这种偶遇,本宫如何能预先谋划?”
不多时,公主府的马车驶离府邸。行至京兆府附近时,因日头毒辣,宫女便将车帘微微掀开一角透气。恰在此时,京兆府的差役正抬着一副盖着白布的担架往里走,布角下隐约露出的衣角沾着暗红的血迹。
“哎呀!”马车内突然传出一声惊呼。
“公主怎么了?”兰佩急忙问道。
“那、那是什么?好生吓人!”赵善的声音带着刻意的颤抖,似是真被惊到了。
车内的动静惊动了京兆府的差役,众人立刻警觉起来,纷纷围上前将马车拦住。
“混账东西!公主的马车你们也敢拦?”茉莉掀开车帘一角,亮出身份,怒声呵斥。
“这是怎么了?”恰逢顾尘卿从府内走出,见此情景,连忙上前询问。
“顾大人!”茉莉看向他,语气仍带着怒气,“公主的车驾,京兆府也敢随意阻拦,好大的威风!”
“启禀大人,”一名差役忙上前回话,“我们是听到车内有动静,担心出了变故,才上前查看的。”
“我知道了。”顾尘卿听罢双方说辞,心中已有数,随即迈步走到马车前,躬身行礼:“微臣顾尘卿,见过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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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帘并未掀开,只传来赵善略带怯意的声音:“顾大人,方才差役抬着的,可是……死人?”
顾尘卿回头瞥了一眼担架,知道是昨夜巷中命案的死者,想必是这景象冲撞了公主。他当即挥手示意差役:“还不快把人抬进去!”随后又转向马车,恭敬道:“公主恕罪,是微臣手下办事不周,惊扰了您。”
“无妨,无妨。”赵善的声音依旧轻柔,带着一丝未平的慌乱,“只是善儿性子素来怯懦,今日怕是不方便见大人了。耽误了顾大人处理公务,实在冒昧,还望大人莫要见笑。”
“公主当真无碍?”顾尘卿心中存疑——他素来知晓赵善绝非胆小之人,怎会被一具尸体吓成这样?但转念一想,或许她经此前事,对尸体确实多了几分忌讳,便也不再多问。
“当真无碍!”赵善顿了顿,似是随口提及,“也怪府中疏忽,今日出门时,府里的冰块竟用完了,为了凉快些才掀了车帘,没成想竟看到这些……惊扰了各位。我还要去成王府一趟,就不耽搁大人了。”
“冰块之事,公主不必忧心。”顾尘卿立刻说道,“微臣知道一家铺子的冰块十分充裕,若是公主需要,微臣这就让人送些去公主府。”
“如此,便有劳顾大人了。”赵善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激,“我一时半刻还回不去,大人只需吩咐人告知府中管家即可。”
马车缓缓驶离,顾尘卿立在原地,望着车驾向成王府方向而去,心中反复琢磨着赵善方才的话——尤其是那句“耽搁了顾大人处理公务”,她似乎特意加重了语气。
他忽然反应过来:赵善今日刻意不露面,恐怕“耽搁”的并非“惊扰”之事,而是他眼下正着手查办的命案。
顾尘卿眉头微蹙,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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