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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父亲不打一声招呼就出现,起初的确吓了做贼心虚的小萧一大跳,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强作无事道:“殿下不想劳师动众,是以微服前来,没想到还是惊动了父亲。”
还“微服”呢,一想到先前管家说太子曾假装东宫侍卫混进府里,靖远侯就是心头一紧,恨不得抬手就揍眼前还在装乖的不孝子两拳,这不是哄着太子和他瞎胡闹吗!
没错,在萧伯言看来,太子的行为,用轻飘飘的“胡闹”二字便足以概括。
毕竟就算再给萧伯言三百年时间,他也想不到,太子微服出宫不是为了玩乐,而是单纯想拱拱他们老萧家的白菜。
在古板的同时又有着与年龄不适配的诡异单纯的靖远侯眼中,年轻人嘛,意气相投之下做点儿出格的事情并不稀奇,离经叛道的事儿他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没少干过。
『师兄。』萧扶光把木桶放下,用一种贼兮兮而不会让人讨厌的语气说:『你没被人追过哦~』
闻承暻耳朵立刻红了,支支吾吾道:『轮到你了,你快打水,打完水大家一起吃早饭。』
萧扶光双手叉腰,『这样吧,你给我打水,我勉为其难追追你,让你突破零蛋的被追经历。』如果一样是混子,这会子就该笑了,一脚踹过来,骂一声『滚蛋』。
但什么叫未经人事的雏雀呢?
闻承暻当时又气又急,耳朵都要滴血了,又好脾气不知道怎么回嘴只能奶凶奶凶地吼,『你快打水!』
『我不会。』萧扶光学小孩嘬手指。
『你、你怎么可能不会,快打水。』
『你都没人追了,还这么凶,以后都不会有人追你啦!』萧扶光双手叉腰一声喝,把闻承暻整不会了,拎着麻绳抿唇无助站在原地。
萧扶光嘻嘻笑,走过去,手肘轻撞闻承暻胳膊,『嗯~师兄帮我打水嘛~我不会。师兄最好了~』接着双臂一张,『不然不让你出去。』
有人要说了,你这是尬聊!是调戏!闻承暻离开东宫后没有回家,而是在宫门不远处等着。
太子正酝酿一些胆大妄为的事,不是造反,但足以震惊朝野,他希望闻承暻能助他一臂之力。
闻承暻当然没有答应。
媳妇都要没了,他还有心思去勾心斗角么?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众人的起哄戛然而止。
萧扶光抬眸,看到了闻承暻压抑委屈的脸,一种复杂而难以言说的情绪在心头萦绕。
即便在山上长大,但师兄终究出身贵族,场面上的礼节是刻在骨子里的。他平素又谦和有礼,任何时候都温润如玉,人前发颠这种事他绝不会做。
果不其然,师兄彬彬有礼地朝着每一名宾客微笑,大方得体地缓缓走到萧扶光身边。
师兄还穿着上午分别时的狐裘,雪色的皮毛衬出他皮肤雪白、五官深邃,烛火映照下漂亮得赏心悦目,但其实师兄本人并不喜欢这么穿。
确切地说,师兄讨厌动物皮毛制成的所有东西。
一方面他觉得十分残忍,另一方面他总觉得这些皮毛上有永远褪不去的臭味。
但神都贵族圈的人就是喜欢以此来彰显自己的身价。
有时圈子真是一种很怪异的东西,你明明不喜欢,但为了融入进去,你不得不做一些事,证明自己跟圈子里的人是同类,而这些华丽的大氅就是一种贵族圈的投名状。
萧扶光知道,不管是内在情绪还是外在穿着,闻承暻都是为了他而压抑自己的本心。
从前他会很感动,但现在……他只觉得沉重和繁累。
这种感觉更像什么呢?
闻承暻好像变成一个老妈子。
怎么打比方呢?就仿佛……一群学生偷溜出课堂,去池塘里挖青蚌,而你也是其中之一。挖的正尽兴呢,突然,你爹娘横空出现,当着小伙伴的面厉声呵斥你,拎着你的耳朵问『为什么不去上学』!
这个时候,你的第一反应是——
哇~爹娘好爱我啊,居然放下手头的活计特意来找我呢!我要想办法哄哄他们,让他们千万别生气~
还是——
啧,可恶!他们怎么来了?
场上一片静谧,所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萧扶光,看他反应。
吃瓜乐子人都知道,即便是同样一句话,肢体动作和细微表情的不同,所蕴含的信息量也是天差地别的。
怒拍桌子,大喝『你怎么来了』,
同
眼角含情,温言细语问『你怎么来了』,
给外界传达的信息是截然不同的。
酒桌上都是人,萧扶光笑吟吟抬头,精湛的演技足以消弭一切僵硬,他柔声道:『师兄,你怎么来了?』他伸出手,拉着闻承暻到身边坐下,哈口气揉揉,『天这么冷,也不好好在家休息。』
聪明人不会当着外人的面去折辱自己的伴侣。
在外人看来,他们还是那样恩爱。
但闻承暻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垫热了心窝,全身泛出暖意的同时,焦急不安的心奔涌出无限热浪,双眼所视之处都仿佛有花瓣飘落。
萧扶光已经很久没有主动碰他了,这让他迫不及待地回握那只手。
牢牢抓住,放于脸颊轻蹭。
手背叠上闻承暻脸颊的那一刻,层层细碎的小疙瘩从萧扶光头皮爆裂,一圈圈扩散至全身。他几次想抽回,但闻承暻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加重了力道,就像害怕他会突然逃走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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