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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龄睁开眼睛,闯入一座宫殿。
他从来没有去过别墅顶层。那里是林千山放画的地方,尽管谁都没有明说,但它似乎成为一种隐蔽的忌讳,就连林阿姨也不会上去打扫。
他不能说话,可是能够感觉。他知道林千山抱着他进入顶层,沿一条走廊推开白色双拱门,而后,他就看见这座由许多巨大的、色彩浓艳的画布组成的宫殿。
有诡异神奇的梦境,有生活中最真实的角落,有天使和魔鬼,有无法描述的深海生物,还有直白赤裸的人体。
这些画每一幅都无比绚丽,当它们全部出现在眼前,震撼得令人暂时失语,排山倒海般的情绪涌来,一时不知该如何评价,甚至忘了自己处在哪里。
窗前全部装有纱帘,光影柔和,如波浪般轻轻拂过,画仿佛有了生命。
林千山穿梭在这些画之间,像一位引路人,引领他穿过屏风,来到最后一堵墙面前。
玻璃展柜中住着五位天使。
或站在云端,或合十祈祷,或展翼飞翔,或挽弓射月,或悲悯俯视。
这五幅画脸部全被朦胧的纱蒙住,看不清五官。
也只有它们被藏在暗处,周围只有一盏暖光灯,再也没有其他装饰。
祝龄不懂艺术,他只觉得震撼,语言无法形容,只有亲身经历才能有体会。
林千山站在画布前,隔着透明的玻璃,遥遥触碰画中天使。
“我曾经问过它的名字,但它什么也不对我说。”林千山仰头,同天使垂下的眼眸对视:“它总是很安静。后来我想,也许是它不屑于说人类的语言。
“它是我梦见的。从十八岁那年,就经常进入我的梦境。它告诉我要画什么,要怎么画,用什么色彩,或者用什么技巧。”
林千山站在他身后,握住他的手,使他和画中天使的手印在一起。
“忘记什么时候,它不再来我梦里,我也不再动笔。然后我重新开始赛车,有一次出了事故,我在医院躺了半个月。
“我看见血从身体里流出来,忽然明白,原来这就是生命枯竭的感觉。总有一天,我会像血流出身体一样,消失在世界上。
“生老病死本是自然,我会来就会走。就算现在死去也不遗憾。”
林千山的声音戛然而止,转过身来和祝龄对视。狭小黑暗的空间容易让人慌张,祝龄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动,也不要出声。
还好,他也只是看了一眼,就又仰头去看自己曾经最满意的作品。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否作画,所以把它们全部锁起来,不再看见,假装自己从没拿起过画笔。”林千山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如果天使愿意回到我身边,我会原谅它对我的所有隐瞒,捉弄和试探。”
祝龄的心脏就要冲出胸膛,翻滚出从没有过的力量和激情,这句话像是试探、像是告白又像是引诱,他眼中林千山变得越来越模糊而高大,自己却在黑暗中也无可遁形。
——四天前,万圣节,他和宁意初见面。
他确实看见林千山被人纠缠,但他知道林千山有在拒绝,所以并不伤心。
可是宁意初说,他不是为了你才拒绝的。他曾经有一个深爱过的人,就藏在那些画里。我记得,那个人也不会说话,说不定,你只是个替身。
否则,他为什么从不给你看他的画,也从没为你画过画呢?
祝龄一怔,仍然选择信任。不管以前爱过谁都是以前了,现在陪在林千山身边的是自己。
宁意初却只是问:“他为什么从不给你看他的画?”
祝龄脑中的弦一紧,从宁意初紧扣的手和颤抖的语气中看出了破绽。
他想他其实和任何人都不是竞争者,感情不是做试卷更不是打擂台,林千山不是他们争执的奖品,而是鲜活的人。
于是祝龄起身,冰冷的机械音响起:“我可以跟你打赌。”
宁意初没反应过来:“你想赌什么?”
“就算我不能和他上床了,就算我什么也给不了他,他还是会选择我。”
电子音明明没有感情,却让宁意初被震住,许久没有答话。
半晌,宁意初抬头:“好。我跟你赌。”
随后,宁意初打电话给林千山,叫林千山来接他,并配合了接下来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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