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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千山是秦夫人的第二个孩子。
他出生前,所有人都断言这胎是女儿,倘若真如所料,林钟英,秦夫人,林星阑,都会比现在高兴许多。他只存在于父母的幻想中时就是个顽皮的孩子,并且只要顽皮,永不长大,永不涉及权力和金钱。
那天晚上没有风雨,难得星空晴朗,圆月旁环绕浅淡的光晕,每一缕透过繁茂枝叶洒下的月光都像一颗闪耀的星。
秦夫人没经受什么苦痛就生下了他,医生说恭喜恭喜,林总添了位小公子。
他的哥哥还没见到他就先听见了这句话,投射在他身上的第一眼,就带着轻微的警惕和排斥。
秦夫人没有抱他,她太累了,独自睡去。林钟英守着小儿子,问身旁的长子:你觉得这个弟弟怎么样?
林星阑谦恭地回答:挺好的,他哭得很响亮。
在各支亲属都生了二胎三胎时,林星阑是唯一的独生子,他隐隐有些骄傲,毕竟这意味着他能享受所有的爱和资源。
弟弟的出现打破了这份骄傲,他并不喜欢。这个婴儿很丑,脸上皱皱巴巴,每一条纵横的纹路都藏着深不见底的沟壑,他感觉这里很会藏污纳垢,分明刚出生,却长得像老头。
林千山出生后几个月,虽然家里请了几位月嫂,妈妈不必亲自照顾,只要喂奶就好,但他还是感觉妈妈不像从前那么在意他,就连他考试成绩倒退几十名也没发觉。
婴儿躺在摇篮里,不声不响,但占据着三位月嫂和一双父母,林星阑故意掐他藕节似的手臂,把他招惹得号哭起来。
摇篮吱呀作响,他的妈妈很快赶来,问他是否掐坏了弟弟的手。
林星阑挨了教训,之后再也没动过林千山。
林千山在众人的目光中长成最讨人厌的孩子。他虽优秀,可也太过自满,从不懂什么叫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想要的就必须拿到,尽管有些东西本就不该是他的。
他除了是林千山之外,还是秦夫人和林钟英的孩子,是林星阑的弟弟,他们对他共同的期许是做个无忧无虑的废物,天赋不是装点他的羽翼而是宝石做的枷锁。那对他来说完全没用。
林千山不懂这些,肆意地展现自己。他在竞赛中得了奖,要求父母给他办庆功宴,他不太喜欢运动,但一切都有赖于天赋,同样的训练课程,他就是比别人更加出色,赢下冠军后依然要求父母对他大肆夸奖赞扬,久而久之,别人也以为他是什么林家难得的天才。
妒恨的产生如呼吸一样简单,人生下来吸到第一口空气就本能地吐纳气息,看见世界的第一眼也就学会了嫉妒。
林千山活在自己编织的世界里,从没有经受过任何打击。
他听见脚步声,知道妈妈会在睡前最后看他一眼,然后让他早点休息,他和朋友玩游戏,不到凌晨不想睡,很不耐烦地说,瞧,我妈又来关心我了。
林星阑主动搬来跟他一起住,死死盯着没被打开的门,他和林千山不一样,有些东西林千山唾手可得,他却要凑在弟弟身边,才能摸到什么余落。
林千山一无所觉,仍蒙着被子玩游戏。
瞧,我又在拒绝别人无条件赠给我的爱,只因为我是我。
林千山单纯又残忍。
他被赶出林家时总做噩梦。
梦见屈死的一切,梦见哥哥,梦见爸爸妈妈。
哥哥在想他出生就是一件错误,而妈妈大概在想,他不是女孩就是一件错误。不论他做什么,存在就是错的根源。哪怕他未必会做手足相残的事,也根本不至于为了家产和哥哥反目成仇。
想到这里他又笑了起来,他和哥哥压根不需要反目,林星阑从一开始就当他是敌人。
那天他先是被关进了储物间,又被当作死物提出来,平日里和蔼可亲的人们纷纷转性,他兀自撑着没有倒下,因为爸爸曾经说你是一片海,也是一座山,你应该包容又宽广。
他乘坐飞机穿过俄罗斯,北极和白令海峡,远渡重洋使自己重新成为一名学徒,他听说学徒常要受师父捶打,事实如此,生命如影随形降下责罚,无一日安宁。
碎玻璃划破额头时有人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他常常睡不好觉,神经也很麻木,痛感都背弃了他,恐怕再没有什么是不会背叛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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