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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钧很是羡慕地咂咂嘴,“果真是患难见真情啊,别看郑兄整日冷着脸,心还是很热的。瞧你病着,就雪中送炭来了,这是在向你示好呢……欸,我记得,半年前你刚进来的时候,你和郑兄的关系不错啊,后来是因为什么闹僵了来着……哦,是那场蹴鞠赛吧,你绊了郑兄一脚,还让他回府养了大半个月……”
“明明是他自己腿脚慢,而且他那一碰就倒的身子,怨我啊!”
林钧苦笑:“是是是,不怨你。不过郑兄心气高些嘛,受你那么一撞,又被你整个人压在泥地里那么狼狈,换做是我,也要埋怨你几句的。”
“好好好,我无恶不作,就你的郑兄白璧无瑕,那小弟就先预祝你俩永结同心,白头偕老。”窈月朝林钧做了个鬼脸,抓起那叠纸就乐颠颠地跑出了教室。
许祭酒的文澜阁离监生门上课的集贤堂并不远,可窈月一路上却遇见了好几拨行色匆匆的官差,显然都是被医馆那两桩命案招来的。老郎中自然是被那个药童杀死的,可那个药童又是如何死的?畏罪自杀?
窈月不信。
显然京兆尹韦良礼也不信。
但如果那个药童的死因真如窈月所猜想的那样,那韦良礼就算是把整个京兆府的人都派进来,恐怕也找不出一丝半毫的证据。
所以,窈月眼下担心的,依旧是窗外那个,随时可能给她惹来麻烦的目击者。
可惜的是,国子监的夫子们,包括许祭酒和林司业,都是跟郑修一样的文弱书生,而那群监生里头,即便是和她“张越”一样将门出身的,平时踢踢蹴鞠玩玩马球还行,上树爬墙已经十分勉强,更别说是飞檐走壁,在她眼皮底下无声消失了。
难不成那人本就不是国子监内的?
窈月皱眉,如果真是外人撞见的,那可就更麻烦了。
窈月边走边想对策,即便步子已经放慢了许多,依然很快就走到了文澜阁的台阶下。窈月仰头望着屋顶映射着阳光的瓦片,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步上阶,向门外侍立的小吏说明了来意,就直接被领着走进屋里。
祭酒许承嗣上了年纪,十分畏冷,才仲秋左右就已经在屋里生起了炭火。迎面而来的热气让窈月一阵头晕胸闷,还没来得及瞧见祭酒许承嗣,满头大汗却不敢抬手去擦的林绥就先晃进她的视线里。
窈月忍住笑略微转身,就瞧见端坐在上首的许承嗣。可她竟从许承嗣的阎王脸上,看到了若隐若现的微笑,不禁很是惶恐,赶紧躬身行礼:“学生张越,昨日因病缺考,故今日前来补交答卷,烦请祭酒大人阅览。”
“你来的倒是挺巧,正好让裴夫子帮你批改,也好精进精进你的学问。”头一回被许祭酒如此和颜悦色地对待,窈月受宠若惊之余,又有些疑惑,裴夫子?
窈月略微抬头,顺着许承嗣慈父般和蔼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下首的坐席上,除了林绥竟还有一人。
那人穿着寻常的白色襕衫,长着不寻常的神仙似的五官,而且年纪很轻,乍眼看去和她那些监生同窗们没什么区别,别说是眼前的许承嗣和林绥,和国子监所有被岁月磨砺成腊肉干的老夫子们比较起来,简直鲜嫩的可以掐出水来。
见窈月半信半疑,林绥笑呵呵地开口解释:“你手里的这份卷题就是裴濯裴夫子所出,昨日你缺考不在,想来还不曾拜见过裴夫子吧。”
窈月当即反应过来,跪下行拜师礼,“学生张越,定寒窗勤学,不负夫子传道授业之苦。”
“起吧。”很温和的嗓音,像是带着几分笑意,但就在窈月起身时,很自然地伸手,就把她攥在手中的卷纸取了过去。
窈月心里咯噔一声,直觉告诉她,这个神仙似的裴夫子并不像外表上看起来的那么温良无害。她在心里把林钧经常念在嘴边的佛祖菩萨求了个遍,只求裴夫子千万别问她有关答卷的问题,她可一个字都还没看过呢!
屋内一下子又静了下来,窈月默然垂首站在下头,裴濯细细翻看着答卷,许承嗣依旧目光慈爱地看着裴濯,而林绥则依旧热得如坐针毡,湿透的鬓角都要滴下水来了。
林绥为了掩饰自己的窘状,看了看许承嗣,又瞅了瞅裴濯,最后扫了眼窈月,开口玩笑道:“裴濯啊,这样私下拜师的,张越是头一个吧。祭酒大人,依我看,干脆就让裴濯把张越收了做入室弟子,怎么样?”
林绥原本只是想缓和缓和气氛,并不是真的想得到许承嗣和裴濯的回应,却没想到话音刚落,裴濯就从那叠卷纸上抬起眼,笑着点头道:“夫子所言极是,学生也正有此意。”
窈月一愣,莫非是郑修替她写的太好,被这个初来乍到的裴夫子瞧上了?她不由得在心里埋怨起自己来,早知道就该让郑修不仅模仿她的字迹,还应该照着她平时的水准,胡乱诌几句的。
“不过,我有个问题要问问他。”裴濯的话刚出,窈月的心就提了起来,忍不住暗暗骂道,奶奶个腿,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
窈月心虚地抬眼看向裴濯,笑得极为勉强,“夫子请问,学生虽愚钝,但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裴濯朝她微微一笑,说出的话却令窈月的脑子轰然一声,双眸也在瞬时冷了下来。
“你会说岐语吗?”
而他所说的,正是岐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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