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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的人,是沈煊。而其他的人在抬去医馆的路上就差不多醒了,都无大碍。
沈煊的父亲是正四品的太仆寺少卿,正儿八经的官宦世家出身,祭酒许承嗣与司业林绥都不敢像上回医馆命案那样欺上瞒下,火速就派人去京兆府报了案,并去沈家传了信,但在京兆尹派人来之前,他们先把其他几人挨个审了一遍。
郑修是一问三不知,闭眼前在学舍,睁眼就在先贤祠,还没弄明白就又晕了过去。林钧中途倒是醒了一回,却也只隐约瞅见张越推门进来,紧接着就被林绥等人救了。
见从林钧和郑修嘴里问不出什么,怀疑的注意力就又转到跟着沈煊一同被罚跪的几人身上。
都是十五六七岁的少年郎,一夜间不仅同伴死在眼前,自己还被怀疑是作案凶手,既惊惶又无措,其中胆子小的直接就被吓哭了。
“沈煊、沈煊不是我们杀的,都是朝夕相处的同窗,谁会狠心下这样的毒手……”
“是那个看门老头!一定是他!”
“对对对,那个老徐头有鬼,肯定是他害了沈煊!”
“那老家伙把郑修和林钧抓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他肯定不是好人,果不其然!”
“说不定他那时就是想要我们放松警惕,把我们都弄晕了之后才好对沈煊下手。”
许承嗣和林绥听着七嘴八舌的一番说辞,越听越糊涂,干脆就点了其中一人:“盛方,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盛方是沈煊的室友,平日里两人形影不离,关系好得跟手足兄弟似的。在听见沈煊死讯时,他也是最先嚎啕大哭起来的。
盛方一边抽噎着,一边努力回忆道:“本来我们是打算睡的,但突然听见门锁被打开的声音,还以为,以为是林司业体恤,要放我们回学舍,后来、后来发现不是,打开门的是那个守门的哑巴老头,姓、姓徐的。他好像是想偷偷放我们出去,但沈、沈煊不同意,说如果被发现,被罚得只会更重。他、他就给了那老头一锭银子,要老头去把张越和郑修抓来,让他们也尝尝被罚的滋味……我们以为沈煊只是跟那老头开玩笑,可没想到那老徐头竟然真的把人给打晕扛来了。沈煊很开心,让那老头出去把门锁好,就当作没有来过。然后郑修就醒了,他果然被吓着了。当时里头没有点灯,也不晓得那老头把林钧错当张越抓来了,沈煊就把另一个还倒在地上的当成了张越,要我们一起上去揍来着……之、之后也不知道怎么了,头晕脚软的,一闭眼就再也不想睁开……醒来就、就在这了……”
许承嗣蹙眉,林绥亦是听得目瞪口呆。他上午明明让人打了那老徐头一顿,别说扛两个人了,就是走路都不见得利索,他才让老徐头回家养伤几日,可没想到这酒鬼老头居然能弄出这么多事情来。
“你们能确定在晕之前,那个老头走了吗?”
几人纷纷摇头。
“那老家伙走路不带声,跟鬼似的,指不定一直就在门外偷躲着。”
“可沈煊对他不坏,时不时还给他银子买酒,无冤无仇干嘛要杀人啊。”
“我知道了!上个月,上个月我们晚上回来的时候,那老头喝醉了,让我们在门外等了一个多时辰才开门。那个时候沈煊气得踢了他几脚,他一定那时就怀恨在心,一直伺机报复呢。”
林绥抖了抖眉毛,忍住罚他们再跪三天的冲动,赶紧命人去那老徐头的家把人给抓来。
沈家人来的比京兆府快,冲在最前头的是沈煊的母亲周氏,本应是姿仪矜贵举止得体的妇人,但在看见儿子的尸身后先是晕倒,待醒来后就抱着早已僵冷的儿子放声大哭。沈煊的父亲沈昱只远远地看了儿子一眼,就立马背转过身去,站在墙前双肩微颤。
许承嗣叹息几声,上前道:“还请沈少卿与夫人节哀。”
沈昱红着眼看向许承嗣,语气咄咄逼人:“我儿究竟是被何人所害,还望许祭酒勿要隐瞒,尽数相告!”
许承嗣摇头:“眼下尚且不知。”
沈昱像是头暴怒的狮子,朝许承嗣步步紧逼:“我儿无端夭亡国子监,你作为司掌国子监的祭酒居然说不知道!渎职枉法,罔顾人命,你……”许承嗣本就年老体弱,被怒极的沈昱连连痛批,又说不出话来反驳,身子愈发抖得厉害,像是下一刻就要晕倒过去。
裴濯领着京兆尹韦良礼进屋,正巧撞上这一幕,疾走上前搀住许承嗣,冷冷地看向沈昱:“沈少卿慎言。”
沈昱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偏过头哽咽了一声:“裴翰林,恕沈某失仪。”
裴濯没应话,只将许承嗣搀扶到一旁。
韦良礼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沈煊的尸体上,“来人,把尸体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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