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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你个头!”窈月从裴濯的肩后头露出一双眼,恶狠狠地瞪着周合。
周合宛若被雷劈了一般,目光呆滞,口齿不清地问:“二公子,张、张老弟什……什么时候变成张老妹了?”
“妹你个头!叫姐!”
第94章国子监(九十四)
魏琊带人赶过来的时候,昏头涨脑的周合已经被裴濯遣走了,而窈月正看似低眉顺目地站在裴濯的手侧。
魏琊刚缓下步子,就见窈月偷偷冲自己吐了吐舌头,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他才暗暗松了口气,朝裴濯笑着迎上去:“裴大人,你可让我好找。”
裴濯微微欠身:“濯兴之所至,一时忘了时辰,请殿下恕罪。”
“没能陪好裴大人,是我招待不周。”魏琊说完,又看向裴濯身边的窈月,用岐语低声斥道,“怎么回事,你这个婢子难道不知今日是国巫下塔的朔望之日,怎么能带着鄞人肆意走动?!”
窈月抬头,和魏琊极快地对视了一眼:十丫头,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
魏琊用眼神无声地指了指身后跟着的一行护卫:这么多人看着呢,给两铜板的面子。
窈月翻了个白眼:成吧,大雪天的你也不容易,给你一铜板。
然后她一边把身子弯得更低,一边捏着假嗓子,用娇滴滴的岐语道:“婢子知错,请十殿下责罚。”
裴濯不动声色地往边上靠了两步,别过脸看向一旁的矮墙,也不知是在看墙上的积雪,还是在忍笑。
魏琊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如常的平静:“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好好陪着贵客回去,不得再出纰漏。”
窈月玩上瘾了,一边动作更夸张地弯腰,一边嗓子细得跟鸟叫似的:“是,婢子谢过殿下。”
魏琊赶紧闭眼后退了好几步,以防自己的眼睛继续被窈月这矫揉造作的姿态折磨,之后又想起什么,隔着老远将手里的一个包袱扔给窈月。
窈月不明所以地解开颇有些敦实厚重的包袱,看到里头露出的一角绒毛,立即惊喜道:“谢殿下赏。”
“还不赶紧……”剩下的“穿上”二字魏琊还没说出口,就看见窈月动作利索地将包袱里的狐裘展开,然后妥妥帖帖地披在了裴濯的身上。
窈月虽然全程垂着眼没有与裴濯的视线对上,但嘴角带着隐藏不住的笑:“雪夜天寒,裴大人要爱惜身体。”
裴濯看着踮起脚尖,努力且认真地为自己系脖子处系带的窈月,也笑了:“多谢。”
窈月废了老大的工夫,好不容易系了个勉强能看过去的蝴蝶结,舒了口气,朝裴濯扬了扬眉毛,用只有彼此才听得见的俏皮声音回道:“不谢。”
魏琊只觉得胸口又开始闷和堵,只能背过身去,眼不见心不烦。
“时辰不早了,裴大人请。”
可裴濯刚往前走了一步,身侧的窈月就发现他的眉间蹙了起来,赶紧上前扶住他,急切地问:“怎么了?腿又疼了?要不要吃药?我……”
“无事。”裴濯安抚似的冲窈月笑了笑,温柔但坚决地拒绝了她的搀扶,身形挺直如松竹地走向魏琊,“殿下请。”
窈月无法,只能紧紧跟在裴濯身边,眼睛一刻都不敢从他腿上移开,就怕一不留神他就栽倒在自己跟前的地上了。
好在窈月虽然之前跟无头苍蝇一样乱跑,但藏身的地方竟离魏琊的住处并不太远,转了几个弯角便到了。一进门,窈月就火急火燎地把裴濯往热烘烘的炕上推。
“你之前没用
过这物什吧,快快快上去,可暖和了!比什么汤婆子火盆火炉都好用。”窈月一边说着,一边就俯下身要为裴濯脱鞋。
裴濯面露尴尬:“我自己来……”
“那这样,你脱一只我脱一只,还快一些。”
魏琊让屋内侍候的仆从都退了出去,刚关门回身就瞧见两人一坐一蹲各自在为鞋子较劲,十分刻意地轻咳了几声:“那个,使团后日才能入城,只能委屈裴大人在敝处再忍耐两日。”
窈月听了,长长地叹了一声:“江郎中和柔姐姐在就好了,我笨手笨脚的,什么也做不好。不过后日他们就来了,我还和柔姐姐约好了,要一起去看雍京城里的大冰人!”窈月越说神情越是愉悦,“你们若是有空闲,到时候要不要一块去?”
“你自己玩开心就好。”魏琊在裴濯对面坐下,从衣襟内掏出一卷布帛递给裴濯。魏琊秀气的眉眼压下来,原本少年稚气的脸上露出与年龄不符的老成与严肃:“六皇兄来信了,贵国的京城发生了大事。”
窈月的心瞬时提起。
裴濯察觉到窈月的情绪变化:“你也坐吧。”
窈月刚搬来了个绣墩坐下,魏琊就直接开口:“郑遂倒了。”
“贵国的国子监年末大考在即,一个叫何峻的士子突然下落不明。因这个士子的才名颇高,甚至贵国的国君都知道他,听闻他失踪,便令京兆尹寻找他的下落。
“人是在城外的一座荒宅中的枯井里找到的,尚有一息,而荒宅的主人就是郑遂。这事其实说大也不大,但贵国国君让京兆尹详查,竟从何峻身上挖出郑遂不少的腌臜事,桩桩件件都是大罪,贩卖良民卖官鬻爵考场舞弊……郑遂被关进了京兆府的牢狱,最后是死是活,就全看贵国国君的意思了。”
魏琊看向窈月:“对了,考场舞弊的证据,就是在郑遂的儿子郑修的书房里找到的,是这次大考的试题。所以,郑遂对何峻下死手,是为了给他儿子在大考中夺魁扫清障碍。”
窈月没忍住:“郑修如果想拿第一,只会自己去拼去争,绝不会用这种歪门邪道……而且仅是一场监内的年终考而已,他没必要……”
魏琊冷笑了一声:“追名逐利是人的本性,还挑什么时候。”
窈月被魏琊的话堵了回去,虽然知道依照郑修的秉性他肯定不会做这些事,但也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能忿忿地瞪着魏琊。
魏琊看着满脸不服气的窈月,继续道:“你当时没听大人的吩咐杀了郑修,让他活到现在。这次他即便不受牵连,往后也无缘仕途了。这对贵国的读书人而言,比死还可怕吧。裴大人,我说的可对?”
裴濯没有接话,依旧看着手中的那张墨迹满满的布帛。
窈月乱哄哄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光,猛地抬眼看向裴濯。
之前孙昀一案里,郑遂把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即便明眼人都知道孙昀的背后是郑遂,可圣人也没让人继续追查下去,以致于都说郑遂圣宠优渥,地位无可撼动……
怎么这次圣人就转了性子,绝不可能单单因为一个何峻,只能是因为君臣利益相冲。就像当年圣人与裴颐的舅甥不和,便是因为一个主和一个主战……
可主张与岐国和谈的圣人,为什么会对向来与岐国亲近的郑遂下手,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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