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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此番出使岐国,的确是为了和谈。这和谈本在三年前就该议定好,当年就是宁彧从中作梗,令楚王殿下出师未捷,和谈也耽误至今。而我和你一样,也有必须留在雍京的理由,事成之前不会离开。”裴濯倾身,将窈月拉至身边重新坐下,直视着她的眼,坦诚道,“你无需担忧我,宁
彧与我母亲有故,不会害我性命。若非如此,十年前桐陵屠城时我便死了。”
窈月被裴濯的一番话震得脑子晕乎乎的,张口结舌地问出最好奇的问题:“你……令堂,不会也姓宁吧?”
裴濯知道窈月所想,解释道:“杜卿卿,十年前我在桐陵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的名字是宁堇。她是我的同母姐姐。”
窈月倒抽了口凉气,脑子头一次转得如此快缕清了这里的关系:裴濯的母亲先和岐国大司马宁彧生下了宁堇,之后又和鄞国太尉裴颐生下了他!
窈月虽知道不妥,但还是在心里默默赞了一句:真乃女中豪杰啊!
“岐国皇帝亦是想借和谈收拢军权,只是沉疴难救,命不久矣。我才会通过陆琰,与那位十殿下另行商谈。只不过,”裴濯看向窈月,意味深长道,“十殿下想要的更多。”
窈月此时与裴濯离得很近,裴濯的鼻息偶尔还能吹动她耳边的绒毛短发。她为了保持头脑清醒,一边挪远了几分,一边认真道:“我没见过岐国皇帝,但我和十丫头算是从小一块长大的,这小子心眼多,心肠狠,但人是不坏的。你既然与他上了同一条船,就算是朋友了,他肯定会保你的。”
裴濯没有同窈月细说,只是笑了笑:“但愿如此。”
“你既然不愿离开雍京,那你之后是如何打算的?或许我能帮上忙。”窈月怕裴濯不信自己,对着房顶竖起手指:“我发誓,我是真的想帮你!你知道的,我最怕死了。如果我说谎骗你,我……我就活不过今晚!”
裴濯静静地看着窈月赌咒发誓,却只是冲她笑,没有出声。
窈月急了,拉住他的手:“我真的没骗你,在底下陪你的那两日我就想清楚了,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你确确实实帮了我许多次。因这份大恩情,在不伤害我娘亲的情况下,我愿意帮你做任何事。真的!”
“我信你。”裴濯拍了拍窈月的手背,“至于你说的大恩情,先欠着吧。等到合适的时候,我会向你讨要的。”
“好吧,那就赊着……还有,救我娘亲的事,我打算……”
“我已与岐国皇帝议定了,宸宫皇帝生辰宴那日,你可以趁乱将令堂带出。”
窈月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好好好。”兴奋之下,根本来不及细想,为什么岐国皇帝都答应放人了,她还得偷偷带人出来。
“不过,”裴濯顿了顿,“此事之前,你们需见上一面。”
窈月更惊喜了:“当真?!哪天见?”
裴濯被窈月明亮的眼眸刺痛,避开她的灼灼目光,轻声道:“十日后的初一,国巫下塔。我带你去王宅。”
被喜悦冲昏了头的窈月想也没想就应下,她紧紧握住裴濯的手,言辞恳切道:“裴濯,等我救出我娘亲,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的命就是你的!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不怕!虽然我没有周合的身手好,也没有常生会照顾人,但……但……但……”
窈月咬牙切齿地“但”了半天也没“但”出后续来,裴濯笑着叹出一声:“无需如此。我之前说过的,你做回你自己便好了。”
“做回我自己?”窈月想着想着,脸上突然浮现两团可疑的红晕,她别过脸傻笑了两声,然后又用力地甩了甩脑袋,“不行不行,谈正事呢!别想乱七八糟的!”
“咳咳。”窈月重新板起脸,用视线扫向桌上的那堆世系名录,正色问道:“还有这个。我看过很多遍了,里头没有我娘亲和宁彧的名字,是怎么回事?”
“因为他们二人并非真正的宁氏。”
在窈月愕然的目光下,裴濯取出六瓣梅花的玉佩,放在桌案上:“此物你见过,是前胤皇室传承的至宝之一。持此物者,胤人视其为主。而此物的上一任主人是我母亲。此物如今在我手上,也正因如此,宁彧不会害我性命。”
裴濯神色漠然语气平静,仿佛口中所说的只是一个睡前故事:“百年前,前胤皇室逃至北干山苟延残喘。二十多年前,我母亲曾带着一批族人下山来岐国,他们变换身份,或从军,或入仕,或登上葳蕤塔成为国巫,目的是为了复国。”
“复国?在岐国?”窈月从震惊中慢慢理清思绪,疑惑道,“不应该去鄞国吗?毕竟是曾经的故国。”
“他们也曾在鄞国试过,不过失败了。”裴濯垂下眼轻笑了一声,窈月看向他,摇曳的烛火照得他神色不明,看不出他是在惋惜还是在嘲讽。
“他们的复国计划一开始很顺利,宁彧靠军功晋升为大司马,我母亲则成功登塔成了国巫。但人是会变的,从并肩而行转向分道扬镳,只需要一瞬。”
窈月轻声问:“是因为宁彧变了吗?他贪恋权柄不想复国了?”
裴濯摇头:“我并不清楚他们因何生隙,只知道我母亲逃离了岐国,之后又回了岐国,最后……埋骨于此。”
裴濯看向窗外。
窈月顺着他的目光,穿过半阖的窗户,看到那座蛰伏于夜幕中的黑色巨塔。
窈月脑子再一次急速转动起来,自认为合理地推测,当初裴濯的娘带着宁彧和她娘亲等一帮人来了岐国,想要占人家地盘复国,却因生了分歧而一拍两散,各奔前程。裴濯的娘亲肯定是为了裴濯的爹裴颐离开了岐国,之后多半是因为鄞国容不下,毕竟裴颐太尉加国舅的身份太招眼了,不得已把裴濯留在亲爹身边,自己回了岐国,导致郁郁而终。
啧,人伦惨剧。
窈月刚感慨完,又想到自己娘亲,二十多年前应该还是个小姑娘吧,估计还没现在的自己大,就跟着宁彧背井离乡。宁彧那样子也不像是会照顾妹妹的,娘亲在岐国肯定吃了很多苦,才会眼瞎得被自己那万年臭脸的爹张逊迷惑,误了一生。
唉,惨事成双。
裴濯的声音将窈月从上一辈的爱恨情仇里拉回来:“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想想。”窈月捧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就在裴濯以为她会追问宁彧与他的关系,或者深究前胤复国的具体事宜时,她朝他的方向仰起头,目光却虚虚地落在他处,桌案上的烛火映在她的眸子里,燃着时起时伏的光。
“你以前,说从岐国回去后,无论是当一方父母官,还是继续回国子监教书,我都可以继续陪在你身边。这话还作数吗?”
“自然作数。”
“那就好。其他的问题暂时没想到,等有了再找你。时辰不早了,你回……”窈月想起身送客,不料踩到自己身前的衣角,瞬时失了重心朝一边栽去。
裴濯眼疾手快地伸手拦住,让窈月倒下时没有面朝地,但是面朝他。
裴濯看着两人几乎要碰到一起的鼻尖,垂下眼偏过头,低声问:“无、无事吧?”
窈月几乎是坐在裴濯的怀里了,垂涎已久的美色就在眼前,用了一晚上的脑子此时克制起来实在颇为吃力,索性就扔了,凭本能行事。
“无事无事,不过我现在,”窈月两只手撑在裴濯的肩上,朝他嘿嘿笑了两声,“想做回我自己了。”
裴濯尚未明白窈月的意思,只感觉少女的气息突然逼近,紧接着脸侧传来十分响亮的一声“啵”。
窈月轻薄完裴濯,就像脱笼而出的野兔一样蹿了
出去,鞋也不脱地钻进被子里,下一刻就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跟只蚕蛹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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