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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老族长喝酒赔罪时,裴濯与窈月又对视了一眼,窈月用力地眨眨眼,裴濯则不情不愿地微微点头。
“族长爽快!”窈月冲着族长面前已空的酒碗拍手叫好,“我陪您!”
说着,窈月也端起一只酒碗,仰头喝了下去。
老族长颇具赞赏地看着窈月:“好酒量,小娘子果然不凡。”
裴濯欲言又止地看了眼窈月,而后十分刻意地朝老族长叹了一声:“族长不知,她其实是在借酒浇愁。我们一行原本是三人,昨夜出潞州时,一名同伴不幸于流民中失散……唉,生死不知……”
窈月一边往肚子里灌酒,一边细听裴濯的说辞,心里暗道情绪太平了,正想努力挤出点眼泪,再添油加醋哭诉几句时,老族长不知是酒劲上头,还是生性豪爽,直接拍案道:“二位放心,你们的事就是全村的事。小老儿已派人去潞州方向探查了,别说一个人了,就是一只苍蝇都给你们找回来!”
“族长大义!”窈月为防他变卦,赶紧又拿起只酒碗,“你我再干一碗?”
“干!”
于是在你一碗我一碗的酒水攻势下,窈月和年近七旬的老族长一会儿划拳一会儿行酒令,若不是媚娘声如洪钟地朝老族长吼了一声,他俩差点就在桌前拜了把子。
醉得不省人事的老族长被众人抬了下去,媚娘则让裴濯扶着同样醉醺醺的窈月上楼,就在这栋石屋楼上的厢房里住下了。
媚娘虽然身形壮过男子,但心细如发,屋内烧得正旺的火炉、不凉不烫的茶水,连洗漱用的牙粉都安排好了。
临走时,媚娘努力压低嗓门,指着倒在床上昏睡的窈月,对裴濯交代道:“楼下灶台上还留着热水,若是需要,你自去取些来替娘子擦身。照顾酒后的人最是折磨,但你为人夫,要耐心些。”
裴濯不知从何处解释,干脆一一点头应下。
等媚娘震天动地的脚步声听不见了,窈月才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跳下来。
她冲裴濯得意地扬扬眉:“怎么样?我今晚干得不错吧?不管男女老少,只要同我喝过酒,就都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有了这些酒肉兄弟,什么事都好办!”
裴濯无奈地摇头叹气:“即便是要饮酒,也该是我来,你……”
窈月脸上带着三分醉意,指着裴濯的鼻尖,直白道:“你吃醋了?”
裴濯一愣:“我没有。”
“你就是吃醋了,”窈月开始借酒装疯,哥俩好似的一只胳膊搭在裴濯的肩头,“好了好了,下回不陪老头喝,只陪你喝,好不好?”
裴濯默然片刻,低声回应:“好,你说的,只陪我喝。”
窈月瞬时就酒醒了:“你还真吃醋了?我我我只是为了套近乎才跟那老头喝的……你你你年纪小,可千万别多想……”
裴濯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垂下眼闷声道:“你同他高谈阔论,谈古论今,却一直不曾告诉我你的……”他止住话语,摇摇头,自言自语道,“不对,我肯定是知道的,只不过是忘了……”
窈月没听清:“你说什么?”
“你的名字。”裴濯抬眼看向窈月,“我醒来至今,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果然是少年郎,竟会为这种小事闹性子。
窈月心里乐开了花,表面上却故意板着脸:“把手给我。”
第137章国子监(一三七)
裴濯不解,但还是将左右两只手都递了过去。
窈月以自己的食指为笔,在他的左右掌心里分别写下“窈”“月”两个字,
写完后,窈月恶狠狠道:“不许再忘了!”
“嗯。”裴濯将两只手收回,手指虚虚地拢着,仿佛里头揣着珍贵又易碎的至宝。
一阵阵酒意上头,窈月眯着眼呵欠连连:“好困。”
“你歇息,我去……”裴濯说着就要往屋门外走,却被窈月一把拉住。
“我刚才只是装醉,你们的谈话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窈月努努嘴,“这里只安排了一间屋子给我们。怎么,你要去外头吹冷风过一夜?”
裴濯的耳尖难以察觉地红了一点:“那……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按以前的老办法呗。”窈月用眼神指了指屋内唯一的一张床榻。
裴濯的耳尖红得明显了许多:“这……这有损你的清誉。”
窈月暗暗腹诽,果然即便隔了十年,裴濯脑袋里装着的,还是一样的死脑筋。
“没事,我不在乎。”窈月故作轻挑道,“再说了,跟你出来这一趟,我的清誉早就没了。”
裴濯被窈月的虎狼之词惊得后退了一步,脑中止不住地浮想联翩,脸上则像是开了染布坊,一会儿白一会儿青一会儿红的,舌头也仿佛打了结生了疮,半天吐不出一个囫囵字:“我我我……你你你……”
窈月从没见过裴濯露出这副窘迫至极的表情,笑得倒在板凳上直不起身:“哈哈哈哈……裴濯,十五岁的你真的太有趣了……可惜我不善丹青,不然一定把你现在的样子画下来,画名就叫‘裴郎落难图’,保证能在京城卖个好价钱哈哈哈哈……”
裴濯意识到窈月只是在逗他,脸上的窘意和耳尖的血色却迟迟未散。
等窈月笑够了,她才站起来把裴濯往床的方向推了两步。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之前在望城那晚,你让我睡了床,自己睡矮榻。我不占你便宜,这次我就让让你。你睡床,我睡这儿。”
窈月将桌边的两条长板凳拎到火炉边,拼在一块,然后就双手交叉垫在脑后,享受地呼出一口气道:“瞧,又暖和又安逸。”
裴濯站在一旁静静看看着,没做声。
窈月眼角余光瞟到裴濯一步未挪地站在旁边,似乎是有话要说,便问:“怎么了?”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裴濯上前两步,蹲下身,“但若是你感到冒犯,可以不回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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