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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惊秋并未答话,马还未曾出现停势,人便先急急跃下。他虽年少,今岁只有十九,可一身顶顶的武将气度,面容冷峻,又因着自小便在军中长大,负有铁律所养成的不怒自威,下马即高声喝斥住围观的下人们:“你们便眼睁睁地看着这群畜生追赶主子?还不赶快拉住!都不要命了?!”
下人们一齐跪倒,登时便是在地一片,却仍旧是不敢多说半个字的模样,也并没有半个人敢上前阻拦一二。
薄惊秋脸色阴沉,气得几乎背过气去,立即指挥随行的几名将士前去驱赶雪狼,自己则大步奔到夏侯旸于与夏侯昀面前:“三殿下,九殿下。这些雪狼只是畜生,并不通人情,容易伤到六殿下,还请二位殿下叫下人们将它们拴好,免得伤及兄弟!”
夏侯旸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少将军,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更何况也是阿曜主动提出要与我的雪狼玩耍一番,他——”
这番话尚未说完,少年将军便已转身上马,徒留马蹄扬起灰尘,干脆利落得任人无法反应。
“……”夏侯昀呆了呆,大叫道:“表哥你不要去啊!!雪狼一旦受到惊吓,只怕会凶性大发,连哨子也管不住了!!那可是会要人命的!!”
“九弟!”夏侯旸将他一把拽住:“何必多管闲事!少将军可是自沙场中练出来的人物,岂会怕区区几匹畜生?”
夏侯昀紧皱眉头,凑过去低声道:“三哥!若是薄惊秋出了什么事,哪怕只是伤着一根头发丝,长姑母都要闹到御前不可!父皇平日里最疼长姑母了,你我又不是不知,届时恐怕也脱不了干系……”
夏侯旸盯着马上的背影,眼中淬着几分冷色,并未作答。
另一边,喂马所前的黄沙地上,夏侯曜已是跑得筋疲力尽,连半步都迈不开了,只好狼狈地跌坐在地。
几名将士虽然也尽力驱赶雪狼了,可一未曾佩戴任何利器,不敢贸然下马;二人手远远不足,无法顾及周全,遂片刻下来,还是没能打开一条生路。
只不过此等畜生甚是机敏,未得哨令,一时竟没有扑上去,而是虎视眈眈、伺机而动。
“阿曜!!”突然,薄惊秋自包围圈外驾马而来,如长枪突刺,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
群狼猝不及防,又有将士在旁干扰,倒是叫人有了可乘之机。马蹄骤然高扬,薄惊秋翻身下马,手中提着一柄利剑,赶到夏侯曜身边。
“……阿川?呜呜呜……阿川救我……”救命稻草突然赶到,夏侯曜立即放声大哭:“我、我跑不动,我要死了……”
“我来了!阿曜别怕,我来了!我在这里!”薄惊秋只觉嗓子眼发紧,声音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先是一把将夏侯曜抱在怀中,随即又猛地放开,迅速地上下左右来回查看:“你可受伤了?!”
“小心!!”来不及回答,夏侯曜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失声惊叫。
薄惊秋回头,原来是一匹雪狼趁着他的注意力有所分散,将士们亦无暇顾及周全,竟独自猛地扑了上来。
利爪与利齿来势汹汹,薄惊秋反手将夏侯曜牢牢地抱在怀中、挡在身后,另一只手握紧剑柄用力挥刺——直取雪狼的咽喉!
“不要!!”怎知夏侯曜的动作更快,居然伸手想去握剑刃!
为了不伤及那只平日里连笔都握不紧的手,薄惊秋当机立断地翻转手腕,将剑刃一整个侧开,只给雪狼的皮毛上划了一道。
雪狼“嗷呜”一声,扑倒在旁,不敢再攻。
薄惊秋低头一瞧,向来不沾阳春水的细嫩手掌已然鲜血淋漓,不禁骇然:“阿曜!你做什么?!”
“不能杀。”夏侯曜疼得脸色更加惨白,抽声道:“三哥、三哥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那些畜生!”薄惊秋摇头,长叹道:“罢了。还能站起来吗?可有伤到哪里?”
“狼……”夏侯曜抬头望去。
群狼再次将二人包围起来。薄惊秋的脸色也是更加阴沉,眼中已有极浓的杀意:“阿曜,你莫拦我。若今日不杀了这些畜生,你我恐怕都会凶多吉少。”
“可……”夏侯曜强撑着站住:“如若只是受伤,倒还并不要紧,父皇不会在意我——”
“胡说什么!”薄惊秋没有回头,轻声却严厉地打断:“我不会让你受伤。”
“……”这声音太过肃杀,语气又太过郑重,令夏侯曜愣愣地抬起头:“阿川……”
“等下这些畜生扑上来,你一定要抱紧我,半步都不能离开我。”薄惊秋握牢剑柄,全身紧绷起来。
他的身侧,夏侯曜赶紧抱紧他的胳膊,咬住嘴唇、强打精神,生怕拖了他的后腿。
三、九两位皇子也带着下人们前来凑热闹,只站在群狼包围圈外看戏。薄惊秋见人便高喊:“阿旸!快想办法叫你的畜生退下!”
夏侯旸神情悠哉:“表弟,私闯皇家猎苑是何等的罪名?你不是不知,是为明知故犯。现下,你又伤了我珍贵的雪狼,是诚心想叫我难堪么?”
夏侯昀悄悄拉拉他的衣袖:“三哥,表哥他……毕竟是长姑母的……还是别太……”
“废话!如若他并非长姑母的唯一嫡子,金贵得胜过他身旁的废物,我早便将他乱箭一通射死了!”夏侯旸哼道:“表弟,你若是还识时务,便别再管那个废物了!看在长姑母的面上,我自然不会伤了你。”
薄惊秋皱眉:“阿曜可是你的亲弟弟!”
仿佛被戳中了痛处,夏侯旸瞬间没了方才的从容气度,猛地勃然大怒道:“放肆!!一个下|贱婢女所生的下|贱坯子!什么亲弟弟?我母后贵为堰舒国母!父皇乃是当今圣上!他算什么东西,也敢与我称兄道弟?!”
夏侯曜低下头:“呜呜呜。”
薄惊秋道:“这种话,你可敢在圣上面前说?”
夏侯旸一挑眉:“有何不敢?表弟难道不知,父皇最是厌恶与那贱婢所生的贱子,平日里连瞧都不愿瞧他一眼?”
夏侯曜扯起衣袖抹泪:“嘤嘤嘤。”
薄惊秋转过身,柔声问:“手疼?”
“疼。”夏侯曜将手藏在身后,抬起沾满泪水便显得亮晶晶的脸来,瞧得薄惊秋一怔:“……再忍一忍。”
正要继续争辩,突然,人群外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看样子是我来晚了,竟错过一场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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