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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夏侯曜不情不愿地换上舞衣,站在镜前看着自己。若是再略施些粉黛,倒还真是一副弱柳扶风、我见犹怜的模样了。
看了半晌,他还是给脸上了妆,又拿起轻纱覆面,左瞧右看,顾盼生姿。
这副打扮与做派,惑不惑得住陆驳言不好说,定能蛊得了宇文渊。如今想来,宇文渊怕是也没少上妓院找乐子。
夏侯曜的嘴角含着一丝冷笑。宇文渊倒是许久不曾迫他这样穿了,他对受制于人之事,也一向深觉侮辱,可若是师出有名,倒是能演得入戏几分。
不过区区扮作舞女跳舞的小事,虚与委蛇罢了,他也想得开,可陆驳言又算什么东西!
“叩叩叩——”崔妈妈在外面敲门:“公子,你可准备好了?”
催什么催。夏侯曜满心不悦,前去开门,只是这一眨眼的功夫,便又扬起满面的笑容:“妈妈久等了。”
崔妈妈看着他,眼睛都直了:“哎哟哟!哎哟哟……瞧瞧!瞧瞧这模样!这才是……公子若是愿意到我这春风楼来跳舞,我定不会亏待了公子!这年头啊,世道乱,什么不比打打杀杀的营生强?”
不知者无罪。夏侯曜在心中默念,脸上笑得既含蓄又羞涩:“崔妈妈,还是快些走吧?想必陆大人已经久候多时了。”
“是是是。你瞧我,一说起来是没完没了。”提起陆驳言,这老鸨倒是上心积极得紧,连忙带着夏侯曜下楼,来到前厅的戏台。
引路至此,崔妈妈也一声不响地退下了。夏侯曜独自转过戏台上的巨大屏风,想着陆驳言定是坐在下面的宾客席上。
绕到屏风前,却不见人影。席间空空荡荡,只有首座上摆着两杯冒着热气的茶水,像是给他和陆驳言准备的。
“……”夏侯曜眸色一沉,一边四下打量,一边走到桌前,确定无人,立刻伸手拿起其中一杯茶,将自袖中抖出的一包粉末洒进去一大半。
要他再装假正经。带着即将报复得逞的快感,夏侯曜手脚麻利地做完坏事,坐在桌边等待。
说是商议要紧事,人却不见,还要他等。夏侯曜越想,心中是越不痛快,最后索性将药包中的粉末全部倒进杯中。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其实应当忍耐,至少先听听陆驳言会说出什么花儿来,可这相府与太师府从来都是水火不容,他既已同宇文渊合作多年,今夜又被陆驳言这般羞辱,想必早被看做是太师府的势力了。
不如借机除掉陆驳言,也算是替宇文渊扫去一个烦人的妨碍。
夏侯曜正想着,头顶突然传来脚步声。陆驳言自楼上下来,站定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那视线,毫无情欲与欣赏,更无半点侮辱性的促狭与轻视,只有冷漠,仿佛是在打量一件器物,不过衡量其中的价值罢了。
夏侯曜倒是宁愿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如同凡夫俗子那般,最好能多些恶俗。
这样的冷漠,不免有些高深莫测,叫他更添几丝不安。
陆驳言打量片刻,坐在对面,淡淡道:“适合你。”
放。屁。
快。去。死。
夏侯曜强忍着心中的不悦,轻笑道:“这衣裳是陆大人亲自挑选的,自然适合。陆大人好眼光,多谢。”
陆驳言完全不接这样奉承的话,更是连沉塘的石子都不如,毫无反应:“六殿下对宇文少师便是这般的谄媚?”
夏侯曜浑身一僵。这话来得突兀,叫人措手不及,好在他是做戏做惯了的,若是想控制着喜怒不形于色,却也不难,只眉宇间闪过一丝不适,下一瞬立刻掩饰过去,继续笑道:“陆大人这是哪里的话?少师大人岂会将这般姿容放在眼中。不过是觉得可怜,顺手帮过几次罢了。”
陆驳言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分明是没信他半个字的:“可会跳舞?”
“不会。”夏侯曜拒绝得很干脆。
“学。”陆驳言回答得也很直接。
“……我是皇子,不是戏子。”夏侯曜收敛笑容,觉得这招也是无用:“更不是妓子。”
陆驳言盯着他的眼睛:“有何区别。”
夏侯曜冷冷道:“妓子可供万人骑。”
“六殿下只给少师。”陆驳言语气平淡。
“……大胆。”夏侯曜也尽量平静:“你是当我不敢杀你,还是宇文渊不会动手。”
陆驳言低头看向桌上的两杯茶,伸手拿起近些的那杯,举起便要往唇边凑。
夏侯曜不动声色地盯着他的动作,今夜还不曾如此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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