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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开一看,竟是一封血书。血渍经年已变得暗沉,笔画断续歪斜,可想而知当年写下血书的人是何其悲痛虚弱,从遍是脏污的囚服上扯下这稍微干净的一片来。
草草扫过,只认出几个字:“……托妹以付……请君勿弃……意然绝笔。”
“姑娘!”红玉的声音猝然响起,吓得苏清方一激灵,慌忙把血书塞回盒中,哐一下盖上,掩到身后。
红玉大步进来,麻利收起苏清方的衣服,准备拿去熨烫,含笑道:“奴婢已让人备好热水。姑娘要沐浴吗?”
李羡趁苏清方在床上拥被套衣的功夫已开了窗,那点微薄味道已尽数散去。
苏清方和李羡胡来时没多觉不好意思,此时被人抓包倒有点局促,更不知被听了多少墙角,不记得自己出声没了,耳后根不禁一热,“你们……”
红玉眼睛一眨,笑道:“灵犀带奴婢们去吃果子了。太子府的果子可好吃了。姑娘要尝尝吗?”
苏清方干笑,承了红玉的好意,也不再多问,指了指冷透了的甲鱼汤,“把这个也拿去热热吧。”
她真是又渴又饿。正好她们几个人分了。
洗完澡,喝完汤,最麻烦的是还要把头发一丝不苟梳回原样。
苏清方坐在镜前,左照右照,只在脖根锁骨处发现一枚红痕,想李羡多少是长进了一点。罢了又暗嗤男人的长进真简单,少咬她几口就行。
一旁傻站的岁寒虽然年不过十六,但也明白了其中款曲——她家姑娘同太子做了夫妻才能做的事了。
“姑娘,你和太子……太子怎么能做这种事呢!”岁寒恨恨骂,只悔自己看错了人。太子分明就是个登徒子。这还没成亲呢。
苏清方苦笑,“这种事,一个巴掌又拍不响。”
不管最开始是谁的问题,现在追究起来,两个人都难辞其咎。
***
皇帝召李羡进宫,只为一件事:之前所说年后择选太子妃一事,该提上日程了。
这几日朝中的流言,皇帝也有所耳闻,心想张皇后的主意真是出到点子上了。果然还是因为不曾接触过其他体贴之人,才一直不愿谈亲事。如今李羡既亲近了那两个舞姬,大抵也不会再排斥遴选太子妃了。
于是皇帝开门见山道:“你已然二十有三,内院空荡,早该置嫔御了。之前同你提过,你说年后。现在春暖花开,时节正好。万寿方才进宫还说牡丹花会的事。朕的意思是,趁着良辰美景,一并办了。”
说罢又叹出一口长气,“朕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还等着抱皇孙呢。”
终究是岁月不饶人,年轻时身体再硬朗,也抵不过年老一场病。嘉和十五年夏天那场风寒后便不胜往昔,三儿子李晖堕马之后更是心力交瘁。
不晓得是不是皇后的报应。皇帝暗想。
“这可是你上次亲口答应的,”皇帝提醒,“可不能言而无信。”
李羡在下首却似乎魂不守舍,连话也不搭一句,显得皇帝自言自语一头热。
一旁的张皇后抬袖一笑,“太子是在忆什么人吗?怎么心神不宁的?”
李羡倏然回神,目光扫过座上的帝后,凭借勉强入耳的词句回道:“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父皇不过受寒暑影响,定会无碍的。”
“朕问的是你的婚事,”皇帝不耐烦地点了点桌案,“你不要总是避重就轻。”
“这个……”李羡此刻脑中一锅浆糊,就像和某人的关系,理不出个头绪,“不急吧。”
“还不急?你……”
赶在皇帝发怒前,张皇后奉上了一盏茶,劝道:“太子之言,也不无道理。牡丹花会距今不过半月。太子选妃是国之大事,如此未免仓促。”
说着又用仅他们二人听到的声音同皇帝说:“太子新得二女,大抵还在兴头上,陛下不必操之过急。心里的坎,得慢慢过……”
李羡若是十八九,还能缓缓,二十三了还叫操之过急?他果然还是一心想着钟家。
皇帝已铁了心,但到底念着别逼太紧,姑且退了一步,“皇后言之有理,确实仓促了一点。那就端午吧。”
李羡拧眉,“父皇……”
皇帝抬了抬手,示意不必多说,“朕已命人备了你爱吃的膳食,今天留下一起用膳吧。”
这本是皇帝预想谈话顺利备下的。
见状,李羡也不便多言,拱手应是。
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加之李羡每次在宫中用膳都胃口不佳,不过随便尝了两口。回到府邸时,天已黑透。
李羡懒懒坐到椅中,瞥见案上食盒,正觉腹中空荡,伸手揭开——
却只剩一个空盘,中间摆着一副干干净净的甲鱼壳,四周还列着腿骨,以及一颗孤零零的鹌鹑蛋。
他汤呢?猫喝了?
必是不可能的。谁家猫喝完甲鱼汤还能把骨头拼回一只甲鱼形状?有胳膊有腿的。剩个蛋又是什么意思?
李羡脑中突然灵光一闪,终于明白苏清方哪里来的“好心”了。
他一掌拍在食盒提手上,握紧了,凸起的骨节如峦山,招来灵犀一问:“汤呢?”
灵犀瞄了一眼,干巴回答:“想是……苏姑娘喝了。”
李羡:“……”
好啊,好啊,给他送汤骂他,结果自己喝了个干净。还把脏碗剩骨留给他。
喜欢喝甲鱼汤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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